“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令人无与为比,可我等若是知其可望而不可及,还去追风觅影,那往往是误了自己。”
王为敦放下残粥,苦涩一笑。
“孩儿知道,明日起便专心读书,不管外间事了。”
杨夫人叹息着点了点头,“那我让人打包行囊,这几日就先送去国子监。”
王为敦却面色微沉,半晌摇摇头。
“监学里等级森严,年限漫长,除经义一道,还要兼学额外的许多项杂,不适合孩儿如今的情况。”
杨夫人怔住,“那你是要?”
王为敦却是经过这几日的沉淀,心里已然有了打算,不再犹豫地说道。
“孩儿想回济州老宅,仍旧跟随外祖父读书,往后每逢会试,就回京考上一遭,孩儿年轻,总归会有取中之日。”
杨夫人不舍地挣扎一番,深知父亲杨荣英虽已致仕,却毕竟是曾经的太子太傅,教导王为敦可谓是绰绰有余,再合适不过,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那你歇上两日,就往海右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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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贵扎堆之地的辅国将军府里。
夏大老爷人至中年,同样是难得的用起功来。
不仅没去赏花溜鸟,更因为得了亲爹的嘱咐,不敢在外甥女儿殿试的重要关头上生事,索性憋在家中。
此时乍闻了穆檀眉连中六元的惊天喜讯,登时欣喜若狂,好一阵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高兴,居然心血来潮地捧了一本经义,气昂昂地往夏远徵的书房去。
自从几个子嗣中,唯一喜爱读书的夏崇意考中进士,外放到江南做官后,这间书房里早就空旷,再难有那父子同室,各自看书的场景了。
唯独夏远徵自己,还会三不五时,来翻上几页书,也不拘是看些什么,能静静性,样样性就是好的。
这会儿他才铺开摊子,蘸墨练上几个大字,就听见旁边传来“唰啦”一下恼人的翻页声。
夏远徵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头一次觉得这书房拥挤。
转头看向隔案的长子,正冥思苦想地捧着书,平生未曾有过的用功。
夏远徵心里刚有的那点烦躁,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被逗笑了一声。
夏大老爷循声看了过来,连忙把刚才的那道疑难,煞有其事地送至夏远徵的眼前请教,一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闻听喜讯的喜色。
看似彩衣娱亲,实是老儿天真啊。
夏远徵暗自念叨了一回,摇摇头去看面前的书,见那分明是一本厚重的《春秋》,更是哑然气笑。
他干脆合上那书,迎着夏大老爷期待的目光,失笑道:“罢了,过两日你外甥忙完这阵,等她上门来时,由她亲自给你解惑吧。”
夏大老爷本就是因为激动难耐,一时的心血来潮,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那儿子就放一放,先去园子里挖两颗姜来,晚上让灶上炖个鸭汤,给您二老补补身子!”
夏远徵没空逗着他玩,一挥手让人走了。
他则换上一张空白的信笺,不假思索地向远在南边的幼子,写起近来的家中事,尤其是要报去穆檀眉的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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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和坊外,前来拜会新科状元的人,几乎将巷子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陆府的马车不过来晚了些,这会儿就被挡在外围,卫氏坐在车里别无他法,只得急得团团转。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这围在状元第附近的人,倒是一茬茬地多了起来。
离卫圆儿的婚期愈近,她便只身前往,让其安心留在家里绣活。
这会儿一着急,身边却找不到商量的人,不免暗暗后悔起来。
幸好远远瞥见辛四娘,正额头挂汗地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卫氏不等她上车坐下,立刻问道:“可是府里有信儿了?”
辛四娘咳嗽一声,笑道:“正是,陆大人下了值,叫我来寻夫人说一声,状元正处于风急浪高,这会儿不是沾边的时候,让夫人先回府去。”
卫氏犹豫了下,低声问她。
“我不上门,会不会惹她误会?”
辛四娘仍是笑,“我虽不知大人想法,可夫人若是能心里明白,那大人自然也就明白了。”
卫氏心里稍踏实了,余光望一眼四周的人海,咬牙吩咐车夫。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