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方的连院子都不敢进,哪里还敢敲门,自然不会是他去而复返,那么来人是谁?
她停顿片刻,推门一看。
又是个面熟的小子,一张口倒是比前面那个机灵许多,“穆解元,我平常抄书的书肆掌柜托我给你稍句话,你要的书到了!”
穆檀眉怔忪,随即扬了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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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满天下的太学养活了半条街。
街上的书肆紧挨着,一家盛过一家,又因恰逢休沐,几乎见不到有谁家门可罗雀。
穆檀眉像模像样挑拣了几本善本,和书肆里其余的借阅者一样,寻了个僻静地方躲个清净。
她学着角落里埋头捧书的少年人,在他身边席地坐下。
书页翻动了一下。
那少年人察觉到身侧有人,抬眸看了过来。
“收到我的信了?”穆檀眉盯了他的眼睛片刻,轻轻松松地笑着问。
司延槿应了一声,鬼使神差地看着她道:“监学不许开私灶,不让私下外食,难怪你清减了。”
穆檀眉轻怔,莫名地从他话语中品出了某些令人尴尬而微妙的感情,她难以忽视地转回视线,粗略地翻起手中那本书。
司延槿的声音放得轻,语气就比平时显得有些轻快。
“我进城门不久,就遇上了刘书,看过信便立刻来寻你了。”
穆檀眉奇怪地重新看他一眼,这才发现对方虽然刻意整理过,但那身青衣仍能看出染了些风霜,果然如他所说,还真是未曾回过家的样子。
怎么这样急?
她一下意识过来,蹙了蹙眉问:“是有变故?”
“此事。”
司延槿轻掀眼帘,“说来话长了。”
暮秋过去,风道里就愈发地站不得人,穆檀眉怀抱着一摞新书,顶着入夜寒凉回到斋舍时,身上已经被吹透。
身后有个年轻的监生快跑两步,追了上来搭话。
“小穆解元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监生服单薄的很,上下都不挡风,你还是该当心些,多加件衣服。”
穆檀眉放缓了步子,含笑等了等他。
“周兄真是个热心肠,不愧是我正义堂的堂长。”
周行笑笑,两人并行了一段,直到快看见分路的口子,他才主动道:“其实堂长也没什么好,若是能像小穆解元这样专心学问,也许我在举试上就能表现的更好一些了。”
穆檀眉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书,“我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侥幸而已。”
周行还是笑,末了接道:“想要做到你这样的心无旁骛,却有些难了,就比如今日看似休沐,可我实则随着家中长辈应酬了一日,逢假皆此样子,次数一多,难免心里浮躁。”
穆檀眉意会道:“周兄家中莫非是想走一走那‘历事’的途径?”
周行居然点了点头,“我学问不精,家父言道即使侥幸过了会试,榜上名次也未必如意,更何况殿试,这样一来,势必对我日后的仕途有损。”
没想到连最反对“历事制度”的谢派,内部也有周左侍郎这样为了子嗣,明面批驳抗阻,暗里却两相便宜,不肯落下好处的存在。
这确实该是周左侍郎在掏心窝子的为子打算了。
哪里还想得起什么脸面,风骨?
只是……穆檀眉侧目,意外于周行为什么连这老底都揭了出来,她索性问:“周兄怎么说与我听?”
周行自己先笑,不无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小穆解元与丁府既有师生之谊,更有世交的亲厚……”
穆檀眉一下站住脚,这才明白过来。
感情不独独是丁二小姐一头热,这周行看着不声不响的,实际上也一心惦记着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呢!
她哑然失笑,表情上倒是半点不露,“我的号舍到了,天色不早,周兄,咱们明日晨课见。”
周行隐隐还有些怅然,闻言连忙礼别。
穆檀眉自若地回了斋舍,把新买来的书分门别类整放好,觉得挺有意思,心想下次再去丁家,该告诉丁二小姐不必再连夜的苦读了。
她这未来夫婿,不仅不是书呆子,相反还急巴巴地自剖了腹来表忠心呢,这样两个人,兴许能过好日子。
穆檀眉翻动着纸张,突然就想起傍晚见到的那个清瘦的身影。
她的思绪从书页上收回,反倒是司延槿,自从青州中了举,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间,却是始终止步不前的样子。
不过比起干涉别人有什么秘密和心思……
至少在现在,在使团这件事上,还有人和她是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