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记起当年刚查出怀了瑶瑶时,曾求助过沈翊。
那时师尊只是静静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仿佛早已洞悉了未来所有的悲欢离合,洞悉了这场从开始便注定悲伤的结局。
原来从那时起,师尊就知道,她与凌旭的相遇,瑶瑶的出生,甚至瑶瑶最终的离去,都是早已写好的命数。
瑶瑶的死便是掩盖她是自己与凌旭的血脉,目的也是不让神界挑出借口出兵妖界。
月蘅缓缓抬手,捂住胸口,那里依旧疼得厉害,却多了一丝沉甸甸的了然。
月蘅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想到了沈翊传音中那句“新命数开启”,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命数,恐怕不止瑶瑶一人。
接下来,必然还有沈沫,甚至……还有她自己与凌旭,棋局自然开始,所有人都是命运盘上的棋子,全都身不由己。
一切早已注定,她便只能顺着命数的轨迹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一往无前。
月瑶瑶的死,被月蘅压得密不透风。
知晓真相的,唯有凌旭、沈沫,以及寥寥几位心腹侍卫,连青丘王宫的普通侍女都只当公主是染了重病闭门休养。
对外,月蘅依旧维持着平静,每日处理族中事务,守护灵脉,仿佛失去女儿的剧痛从未将她击垮,只有眼底深藏的死寂,藏不住满心的哀恸。
可这份刻意的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不过几日,一则足以掀起六界风浪的流言,如同燎原之火般席卷六界。
青丘公主瑶公主此前声称染病休养,实则是私闯神木林时被魔族之人暗中掳走,贞洁早已被玷污,如今更是生死不明,恐已沦为魔族玩物,再无半点公主尊严。
流言描述得绘声绘色,连魔族之人趁公主不备出手、公主被掳时拼命挣扎却无力反抗等细节都编造得栩栩如生,听得人心惊胆战。
很快便传遍了人、神、魔、仙、鬼、妖六界,引得议论纷纷。
青丘王宫寝殿内,月蘅捏着刚收到的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狐眸中满是冰冷的了然。
她死死盯着密报上染病为假、贞洁被污等字眼,心口一阵抽痛,却并未被流言激怒,反而渐渐理清了脉络。
这流言,定然是沈翊的手笔。
师尊从不做无用之事,如今在瑶瑶刚“出事”便放出这般恶毒的流言,绝非偶然。
他是在借着流言提醒她,青丘早已被渗透,神界的眼线遍布各处,连瑶瑶的行踪、王宫的动静都能精准掌控,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青丘鼎盛的灵脉。
“失贞的公主,不配嫁给魔族……”月蘅低声重复着流言背后暗藏的深意,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前些日子六界流传的妖魔联姻之说,本就是神界刻意炒作,如今又用“贞洁被污”的流言彻底搅乱局面,无非是想挑拨妖魔两界的关系,让联姻之事彻底泡汤。
断绝两界结盟的可能,如此一来,神界便能继续一家独大,毫无顾忌地觊觎青丘灵脉。
好一招借刀杀人,挑拨离间!
就在月蘅沉思之际,寝殿门被猛地推开,沈沫快步走了进来。
少女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润,满是冰冷的戾气与决绝,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红血丝,显然也听闻了流言。
“月姨!”沈沫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都听说了,那些人怎么敢这么污蔑阿瑶妹妹!说什么染病是假,被魔族掳走玷污,全是狗屁!我要去找他们报仇,我要让神界和那些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月蘅抬眼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沫沫,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这是神界的阴谋,就是要引我们上钩,打乱我们的阵脚。”
“我知道是阴谋!”沈沫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可阿瑶妹妹那么好,怎么能被人这么污蔑?月姨,流言愈演愈烈,再不想办法止住,不仅阿瑶妹妹的名声会彻底毁了,青丘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妖魔两界的关系更是会彻底破裂!”
月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微微一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沈沫继续说道:“月姨,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让阿瑶妹妹‘现身’。只有证明阿瑶妹妹从未离开过青丘,那些流言才能不攻自破。可阿瑶妹妹她……”
话到嘴边,沈沫猛地顿住,硬生生咽下了瑶瑶已死的真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被魔族玷污的,根本不是阿瑶妹妹,而是她身边的侍女胡沫沫!”
月蘅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沈沫:“沫沫,你想干什么?”
“月姨,我可以是沈沫,也可以是胡沫沫,还可以是阿瑶妹妹,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曾经我和她换过身份也从来没人怀疑过。”沈沫直视着月蘅的眼睛,语气铿锵有力。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那日私闯神木林的是我,被魔族掳走玷污的也是我。阿瑶妹妹自始至终都在青丘王宫养病,从未踏出宫门半步,自然与流言无关。这样一来,既能保住阿瑶妹妹的名声,止住流言,还能让妖魔联姻之事继续推进,绝不让神界的阴谋得逞!”
“不行!”月蘅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沫沫,你疯了吗?怎么能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一旦承认被玷污,你的一辈子就毁了!我绝不同意!”
“名声算什么?”沈沫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坚定,“比起阿瑶妹妹的清白,比起青丘的安危,我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月姨,这些年你护着我,为我挡雷劫,为我稳固灵脉,早已耗尽了心血。如今青丘有难,阿瑶妹妹被人这般欺辱,也该轮到我为青丘做点什么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只有让联姻继续下去,妖魔两界才能联手牵制神界,守住青丘灵脉,也才能彻底查清背后的奸细,为阿瑶妹妹报仇雪恨。我借着阿瑶妹妹侍女的身份承担下这件事,既保住了公主的名声,稳住了两界关系,还能暗中调查奸细的踪迹,一举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月蘅看着沈沫眼底的决绝,心头一阵剧痛,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怎么能让沈沫为了青丘、为了瑶瑶,牺牲自己的名声和未来?
这两个孩子,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再也承受不起让另一个受半点委屈。
“沫沫,再等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月蘅声音颤抖,试图说服她,指尖紧紧抓住沈沫的手,满是不舍与担忧。
可沈沫却轻轻抽回手,缓缓跪在月蘅面前,眼底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月姨,没有时间了。流言已经传开,若是我们迟迟没有动静,不仅妖魔两界的信任会彻底崩塌,青丘百姓也会对王室失去信心,到时候神界再趁机出兵,青丘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而且……”
她抬眼望着月蘅,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也藏着一丝宿命般的无奈:“月姨,阿玉姐姐曾说过,我的命数与青丘紧密相连,与六界安危息息相关。如今看来,这便是我的宿命。命数已定,无人能改,我只能顺应天命,护青丘,护月姨,护所有我想护的人。”
月蘅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
沈翊的话如同魔咒,萦绕在她心头。
瑶瑶的命数已尽,沈沫的宿命也已开启,而她自己,恐怕也早已深陷这命运的棋局,无法脱身。
泪水顺着月蘅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沈沫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缓缓抬手,轻轻扶起沈沫,声音带着无尽的疼惜与不舍:“沫沫,委屈你了……”
沈沫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月姨,不委屈。能为青丘做事,能为你分忧,能为阿瑶妹妹洗刷污名、报仇雪恨,我心甘情愿。”
看着沈沫坚定的眼神,月蘅知道,自己再也劝阻不了她。
命数的齿轮已经转动,所有的一切,都早已注定。
她只能默默为沈沫做好一切安排,对外散布“被掳玷污的是公主侍女胡沫沫”的消息,同时传授沈沫防身的秘术,安排心腹暗中保护,尽自己所能护她周全。
也只能祈祷,这场以命为棋的博弈,最终能换来青丘的安稳,换来世界的太平。
窗外的风依旧凛冽,吹动着窗棂,发出阵阵轻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月蘅紧紧握着沈沫的手,眼底满是悲痛与决绝。
这场风暴,已然近在眼前,而她们,只能迎难而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