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宝座上的天帝,一步踏出,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殿内的嘈杂:“天帝,吾愿前往妖界,探查青丘灵脉真相。”
此言一出,凌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旭身上。
众神皆知,凌旭乃远古神祇,实力卓绝,心思缜密,由他前往探查,确实是最佳人选。
可也有人疑惑,凌旭素来清冷寡言,与妖族无涉,今日为何会主动请缨,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只有凌旭自己清楚,这份“急切”,无关神界安危,无关灵脉虚实,只关乎那个藏在心底百年的名字,关乎那段未能说透的过往。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脸淡漠的神情,仿佛只是在履行分内之事。
天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凌旭神君愿往,再好不过。你此行务必查清灵脉复苏的缘由,探明那妖王月蘅的真实意图,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若有异动,即刻回报,再做决断。”
凌旭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性灵光,未曾躬身,亦未行礼。
他本就身份尊崇,乃神界神君,镇守边疆百年,功勋卓著,放眼整个神界,除天帝外,从未对任何人弯腰屈膝。
此刻领命,也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是。”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背影孤绝,将凌霄殿内的议论声尽数抛在身后。
周身灵光一闪,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云海,朝着妖界青丘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层在脚下飞速掠过,风卷着灵气拂面而来,凌旭眼底的淡漠渐渐褪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所谓探查灵脉真相,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真正想做的,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踏入那片阔别百年的青丘之地,亲眼看看那个女人,这一百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看看她与沈翊,是否真如当年灵池边所见那般,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心底竟生出一丝扭曲的期待。
他希望月蘅过得不好。
希望她眉眼间藏着疲惫,希望她眼底没了当年的光彩,希望她与沈翊之间并非表面那般和睦。
若是如此,他便可趁虚而入,哪怕只是站在她面前,冷冷说一句“月蘅,当年你眼瞎,选错了人”,也好过看着她与旁人幸福安稳,将自己彻底抛在脑后。
可这份期待之下,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他怕,更怕月蘅真的过得很好。
怕她早已忘了当年的纠葛,忘了天尊道的时光,忘了他凌旭。
怕她依偎在沈翊身边,笑靥如花,眼底满是幸福,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会分给他。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让他胸腔阵阵发闷。
他攥紧指尖,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又很快被落寞取代。
凌旭加快速度,流光划破天际,青丘的轮廓渐渐清晰。
刚踏入青丘地界,便见灵池外围火光乍现,几道黑衣人影正围攻一道玉石虚影,正是掩灵玉的玉灵阿玉。
黑衣人招式狠戾,周身萦绕着晦涩的黑气,招招直指要害,更有两人分出手来,朝着灵脉源头打出毁灭性的攻击,显然是想趁机毁灭青丘灵脉。
凌旭眸色一沉,周身神性灵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俯冲而下,指尖凝聚起磅礴灵力,狠狠撞向那两道攻击灵脉的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灵力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调转矛头攻向凌旭。
凌旭身姿挺拔,招式干脆利落,每一击都带着战神的威压,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黑衣人尽数击退,狼狈逃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收回灵力,侧身看向受伤的阿玉,指尖微动,一缕柔和的神性灵气渡了过去,帮其稳住气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动静,正是月蘅带着沈沫和月瑶瑶匆匆赶来。
她身着狐裘披风,九尾在身后轻轻展开,银紫色的眸光带着警惕,看到凌旭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凌旭的目光落在月蘅身边的两个孩子身上,瞳孔骤然紧缩。
沈沫眉眼清俊,与沈翊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周身灵气磅礴。
一旁的月瑶瑶身形娇小,眉眼间竟隐隐有月蘅的影子,却面色苍白,灵气微弱。
他心头剧震,瞬间想起此前听闻的传闻,青丘小公主因身体原因被月蘅封印。
误会瞬间滋生,他以为沈沫是月蘅与沈翊的孩子,因身体原因被封印,而月瑶瑶是月蘅与沈翊的第二个女儿。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不甘与愤怒交织,让他周身的气息再次冷了下来。
凌旭收回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月蘅,周身的冷意渐渐敛去,只余下一片淡漠疏离。
他刻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提及此行的“目的”,仿佛方才出手相助不过是顺手为之,全然未将眼前的重逢放在心上。
话语间只字未提百年过往,只说因神界察觉青丘灵脉异动,奉命前来探查,如今灵脉安稳,黑衣人也已退去,他的任务已然完成,不必再停留。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月蘅一眼,甚至未曾理会一旁还在调息的阿玉,转身便朝着青丘外围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孤绝,仿佛真的要就此离去,彻底斩断与这片土地的所有牵扯。
月蘅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银紫色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复杂,有疑惑,有释然,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却终究未曾开口挽留。
只是默默抬手护住身边的两个孩子,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可凌旭并未真的离开青丘。
刚走出月蘅的视线范围,他便悄然隐匿了自身的气息,身形一闪,躲进了不远处的桃林深处,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掩,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他所谓的离去不过是故作姿态,心里根本放不下那份执念与疑惑。
他要留下来,暗中窥探月蘅的生活,看看她平日里如何与沈翊相处,看看那两个孩子在她心中的分量。
桃林的枝叶随风晃动,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眸子,静静注视着灵脉的一切,不肯错过任何一丝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