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清冷伪装下，藏着的是统领妖域的无上威严，是他从未窥见的深沉过往。

可她为何要隐瞒身份，化名潜入天尊道求学？

凌旭眉头紧蹙，满心疑惑。

九尾天狐身份尊贵，生来便是妖界翘楚，何须屈身神界学府，以普通学子的身份隐忍多年？

是为了躲避妖界纷争，还是另有图谋？

亦或是……当年与他相识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他心口一阵抽痛，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凌旭不愿相信，那些并肩看晚霞、共论道法的时光是假的，不愿相信她眼底偶尔流露的温柔笑意是演的，可身份的刻意隐瞒，又让他不得不陷入深深的怀疑与迷茫。

石榻上，月蘅似是被外界的气息惊扰，眉峰微蹙，沉睡的面容添了几分浅淡的不悦。

九条九尾轻轻蜷缩，尾尖灵光闪烁，周身的狐族灵气骤然浓郁了几分，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灵池周遭护得密不透风。

藏在发间的狐耳微微竖起，朝着凌旭藏身的方向警惕地动了动，银紫色的眸光似要穿透薄纱与雾气，直直望过来。

下一秒，凛冽的杀气裹挟着磅礴妖力骤然爆发，一道凝聚着银紫灵光的狐火掌风破空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凌旭藏身的桃枝狠狠袭去！

“轰——”

掌风擦过树干，坚硬的桃树瞬间拦腰断裂，木屑飞溅，灵气激荡间，周遭的桃花簌簌坠落，漫天粉白乱了视线。

石榻上的月蘅猛地睁开眼，银紫色的瞳孔里褪去了沉睡时的柔和，只剩冰冷的锐利与杀意。

她身形轻晃，已不着痕迹地起身。

指尖微动，一件绣着九尾图腾的银紫狐裘披风便凌空飞来，精准裹住肩头与露出的纤细四肢，衣襟轻拢间，既掩去了轻纱下的玲珑曲线，又添了几分妖王独有的凛冽威仪。

月蘅缓步走下石榻，赤足踏在雪白狐毛铺就的地面上，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带着无形的威压。

九条九尾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灵光炽盛，妖力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让灵池的水波都剧烈翻涌。

藏在发间的狐耳紧紧贴着头皮，耳尖的浅粉被警惕取代，死死锁定着前方的藏身之处。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闯我青丘灵池，窥探本王寝居。”月蘅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眯着那片被掌风摧毁的桃林废墟，“滚出来！”

凌旭藏身的桃树被毁，身形瞬间暴露在月光与灵光之下，避无可避。

他心中一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从断木后走出，粗布短衫上沾了不少木屑与尘土，脸颊的风尘尚未洗去，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清俊。

他收敛着所有神性灵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凡人，只是眼底的震惊与复杂，终究藏不住。

月蘅看清来人，瞳孔骤然紧缩，周身凛冽的杀气瞬间凝固，银紫色的眸光里满是难以置信，整个人竟生生僵在了原地。

是凌旭。

怎么会是他？

掌心凝聚的狐火悄然散去，九尾不自觉地轻轻蜷缩，藏在发间的狐耳微微颤动，褪去了方才的警惕，添了几分茫然与无措。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身影，银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竟一时失语。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灵池水波轻漾，泛起细碎的银光，周遭的桃花簌簌坠落，粉白的花瓣落在凌旭的肩头，也落在月蘅的狐裘披风上，却无人理会。

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灵气流转时细微的嗡鸣，衬得此刻的寂静愈发难耐。

凌旭望着月蘅眼底的震惊，心中五味杂陈。

他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剑拔弩张后的僵立相对。

她眼底的难以置信，是否意味着，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找到这里？

月蘅率先回过神来，银紫色的眸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清冷，只是那份凛冽的杀气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

她缓缓抬手，拢了拢肩头的狐裘披风，遮住孕肚，指尖微微颤抖，似在强行平复心绪。

九尾在身后缓缓展开，却没了方才的张扬，只是轻轻晃动，尾尖的灵光忽明忽暗，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凌旭神尊？”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紧紧锁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询问，打破了沉寂，却也让凌旭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出他，却依旧是这般疏离的语气，这般冰冷的眼神。

仿佛过往百年的同门情谊，早已在她回归青丘、登上妖王之位后，烟消云散。

凌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涩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来找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在灵池上空回荡。

月蘅瞳孔微缩，银紫色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指尖死死攥着披风的衣襟，指节泛白：“找我？找我何事？”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清冷，却掩不住尾音里的微颤。

灵池的雾气漫上来，沾湿了她的睫毛，让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眸添了几分朦胧的闪躲，连藏在发间的狐耳都悄悄耷拉下来，泄露出心底的不安。

凌旭望着她紧绷的侧脸，望着她指尖泛白的力道，忽然就卸下了所有刻意的平静。

他往前迈了一步，粗布短衫上的木屑簌簌掉落，风尘仆仆的模样里，藏着滚烫的赤诚：“月蘅，我找你，不是为了神界的纠葛，也不是为了探问你的身份，我找你，是为了告诉你一句话，一句在天尊道时，就该说出口的话。”

月蘅浑身一僵，猛地抬眸看他，银紫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九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尾尖的灵光乱颤。

她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失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指尖将披风的料子攥出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