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垒握着铃铛的手顿了顿:“知道了,才更该早做准备。”
“正因知道,才难熬。”姜焱指尖轻叩桌面,木桌发出沉闷的回响,“从筑基到化神,每一步都在数着日子等天劫,日夜想着如何应对,如何保命。那份悬在头顶的恐惧,比劫雷更磨人。就像刽子手握刀站在身后,你明知他迟早要动手,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灵力运转都会失了章法。”
龙祈颈间的龙纹微微发亮,似是想起了什么:“姜公子,你是说……凌姑娘不知自己要渡双劫,反而是好事?”
“是这个理。”姜焱点头。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安阳法阵里看到凌溪沐时,她站在安阳结界前,面对自己的神力威压,眼底虽有警惕,却无半分畏缩。
那时只当是年少无知,此刻想来,或许正是这份“不知”,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
“修道者怕劫,是怕丢了修为,没了性命。”姜焱的声音缓了些,“可她不一样,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连自己要渡劫都不知道,何来恐惧?”
龙祈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所以,知道越少,反而越能熬过去?”
“是心无挂碍,方能破局。”姜焱站起身,金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况且,龙姑娘刚才不是说过,鲲鹏神骨延缓灵脉现世,这阻止了人界生灵涂炭的悲剧,是有功德加身的。”
姜焱望向龙祈颈间流转的灵脉印记,那里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功德之力与灵脉共振的痕迹:“那神骨既以凌溪沐为容器,护了人界二十年安稳,这份功德自然也落在她身上。你道红莲业火为何可怕?是因它专烧魂魄中的戾气与罪孽,可对身怀大功德者,业火的威力会自行削弱。”
郁垒把玩着青铜铃铛的手停了下来,眼底闪过恍然:“你的意思是,当年黑衣人用鲲鹏神骨镇灵脉,不仅是为了护人界,更是在为那小丫头积功德,好应对红莲业火?”
“多半是如此。”姜焱走到窗边,望向晨雾中隐约可见灵脉的流光在大地上蜿蜒,“红莲业火本是妖族渡劫时的劫数,烧的是化形时的兽性余孽,凌溪沐身有九尾妖力,这劫躲不开,可她护人界的功德,恰能中和业火的凶性,好似清泉浇烈火,虽不能灭,却能让火势弱上三分。”
姜焱忽然想起什么,袖中的玉石碎片再次发烫:“不过,那凌溪沐的奇特命格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平白无故生来的。”
龙祈指尖划过颈间的龙纹,沉吟道:“我被封印在灵脉深处时,曾听黑衣人对着那枚鲲鹏神骨低语,说要‘借神兽之骨,补天命之缺’。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想来,怕是她的命格本就有亏。”
“命格有亏?”郁垒皱眉,“能让人动用鲲鹏神骨去补的亏缺,绝非寻常。”
“应当是生劫。”姜焱的目光落在窗外灵脉的流光上,那流光蜿蜒如带,在晨雾中泛着慈悲的暖意。
“九尾狐与鲲鹏本是水火不容的血脉,强行融合于一胎,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同归于尽。她能平安降生已是奇迹,命格必然带着先天的裂痕,稍一碰触便会碎裂。”
郁垒还是困惑:“用神兽神骨换命格?这代价也太大了……可姜焱你却说她面对你时,身上确实有种说不清的气场,神魔都近不了身?”
“那应该是补偿。”龙祈对郁垒解释道,“凌溪沐那‘神鬼妖魔不侵’的体质,这体质看似是恩赐,实则是枷锁,它能护她周全,却也让她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界。”
“难怪你我都看不透她的命盘。”姜焱了然,“鲲鹏神骨本就跳出三界五行,用它换来的命格,自然不在天道的推演之内,而且我也是才刚知道她身怀如此命格。”
郁垒忽然冷笑一声:“那黑衣人倒是‘慷慨’,既镇了我家小七的灵脉,又护了这丫头。可他费这么大劲,总不会是为了行善积德吧?”
龙祈将手按在后颈,封印的印记隐隐作痛:“前些日子,我能离开灵脉前,隐约还听到一个声音。”
“什么?”姜焱和郁垒异口同声道。
“你救我一命,我助你成人,从今往后,你将神魔妖鬼不侵。”
殿内的烛火被这惊雷般的话语震得剧烈摇晃,青铜铃铛在郁垒掌心“哐当”作响,连姜焱也忍不住惊讶。
“你救我一命,我助你成人……”郁垒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指尖猛地攥紧铃铛,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了一起!小七,你确定没听错?那声音……像谁?”
龙祈后颈的封印印记痛得更甚,她下意识往郁垒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我不知道,只知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只确定说话的声音并不是那黑衣人。”
姜焱忽然大步走到殿中,金色神力在地面画出复杂的符文,符文亮起时,映出他凝重的脸:“‘你救我一命’,谁救了谁?若按时间线算,二十年前灵脉异动时,凌溪沐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何能救得了需要用鲲鹏神骨镇脉的存在?反过来,除非是凌旭上神或者那九尾狐姬出手相救,被救之人以塑命格相报,倒说得通。”
“可‘我助你成人’又是什么意思?”郁垒追问,指尖抚过龙祈后颈的印记,试图用冥界灵力缓解她的痛,“难道凌溪沐的出生……本就有问题?”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殿内最后一丝平静。
龙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惶:“我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黑衣人当年在灵脉埋入鲲鹏神骨的时候,龙影山脉曾遭劫雷劈过!”
“劫雷?”姜焱眉峰骤然绷紧,金色的神力在指尖不自觉地翻涌,“是神界的九天劫雷,还是自然界的普通雷暴?”
龙祈后颈的封印印记因回忆而泛起刺痛,她攥紧郁垒的手,声音发颤:“不是普通雷暴!那雷是紫黑色的。”
郁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青铜铃铛在掌心发出急促的颤音:“九天劫雷……那是‘逆天罚’,专劈擅自改动天命之人!难道黑衣人埋神骨的举动,触怒了天道?”
“多半是。”姜焱的声音凝重如铁,“鲲鹏神骨本是先天灵物,属天道孕育的至宝,强行剥离用来镇压灵脉,本就违逆了自然法则。天道降下逆天罚,是在警告,也是在反噬。”
他忽然想起什么,“可那雷为何只劈龙影山脉?按说逆天罚的威力,足以波及整个人界。”
龙祈拼命回想当时的细节,额角渗出细汗:“我记得……雷劈下来的时候,黑衣人把那枚鲲鹏神骨往灵脉深处按得更紧了,然后不知打哪突然爆发出金光,在山脉上空凝成个巨大的屏障!那紫黑劫雷撞在屏障上,发出破碎的声音,然后就……消失了。”
“用鲲鹏神骨硬抗逆天罚?”郁垒倒吸一口凉气,“疯了吧?神骨本就用来镇灵脉,再抗罚雷,灵力必然大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