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开饭!”
夕阳西斜,食足饭饱,店家还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着地头蛇的恶行,原来这伙人不只是挑着外来人下手,对城中百姓也是坏事做尽、心狠手辣,几乎无人敢惹他们,地方官更是他们的保护伞。
“前些年我们这儿商队来来往往,如今都是绕道而行,就是因为这伙人……唉!”
“你们没有联合起来对抗过吗?”
“几位英雄,你们见过把人吊起来活活晒干吗?”
没有,但听说过,正是因听说了这骇人听闻的恶行,所以他们才决定要赶紧来这里。
夜里,几人又带头去端了地头蛇的窝点,那里还困着不少百姓。
“你们知道刀可以干什么吗?可以杀了这些人……当然,你们现在不需要刀也可以杀了他们,只要你们想……”
清安将被困的女子聚于一处,话声经由窗户传到院里,院子里,其他几人正在歇气。
“师妹最近杀气有点重,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教人怎么用刀。”追命抖着二郎腿斜斜地坐在栏上。
“是在教勇气,若今日能举刀,那往后流言便不能轻易杀死她们。”
“勇气是人与生俱来的武器,两手空空也可抵万难。”
“王爷,没有发现漏网余孽,但找到了这个……”暗卫呈上一封书信。
云尘拿过信来匆匆看了一眼,道“果然,也提到了那个叫差叔的人。”
过去这些时日,他们赶路顺道收拾了不少欺压百姓的祸害,也意外发现这些人大多吸食大烟成瘾,手里还做着贩卖生意,烟货都来自一个叫差叔的人。
“你们说这差叔是个什么来头?”
“能跟贼匪往来,说不定也是个地头蛇。”
“王爷,有没有觉得这一路收获颇丰啊?”追命熟稔地将手臂吊搭在云尘肩上“不是我说啊……越是天高皇帝远、朝廷越是要监察到位,瞧瞧这百姓日子都过成什么样了,给陛下的书信可得写仔细了。”
“追命,你有这闲心,不如想想这些人怎么处置。”
“此地官府与这伙人沆瀣一气,送官究治没用。”
“不如……”
“不如?”
“不如把怎么处置交给深受其害的百姓来决断。”
“如果有人救他们,他们就能活,如果没人……说明他们确实该死,可不关我们的事。”
清晨天将亮起,雾气未散,城中打更的小伙打着哈欠从街角走出,一抬头被眼前一幕吓得双腿打抖,他扶着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步步慢慢走上前。
白日最为热闹的集市口上,此刻正捆绑吊挂着数十人,他们大多伤痕累累但都还喘着活气,有些此时正清醒着,有些已经昏厥过去……其中有几个面孔他都认得,是他平日见了都要低头绕开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来到集市口的人越来越多,第一眼无不为眼前所见震惊,然后是掩藏不住的兴奋与喜悦,面对求救,他们无一人善心泛滥,也无一人向官府通风报信,只麻木地任由这群人被活活晒干……就像他们曾对待城中无辜百姓那样。
这些人的恶就该被惩治,而不是被姑息。
别说什么罪不至死,应该给人改恶向善的机会,那给谁给受害人重来的机会?
人一旦起恶念做恶事,与其去期待他们微乎其微的良心未泯,不如用惩戒震慑,如果明知后果仍执意要做恶徒,那叫自寻死路,又何必再他们找借口偷生?
嘴上和行动上的仁德宽恕应该留给良民而不是恶徒,代替受害者对恶徒施舍仁德,本质是对受害者的再次伤害,所谓仁德宽恕、大义治天下,多数不过是事不关己者的一厢情愿。
让恶有恶报才是对受害者最好的宽慰。
因此,把惩戒的选择交到受害人手里也算公平,不是吗?
集市口的事第二天才传到官府,官府得知后扬言要揪出恶徒,谁是恶徒,百姓心中自有分说,而他们也不打算继续忍耐,官逼民反,民反才得见希望——他们忍了太久。
掘出生机的勇气之事,一旦有人做了一,便会有二三四五六……
另一边,一行人已经继续赶路,不日便抵达了腾冲与安南的交界之地,这里仍属腾冲府辖下但实际是个三不管地带,又或者说是不敢管、管不了,这里也有自己的地头蛇,且深受当地百姓拥戴,官府反倒形同虚设。
一行人寻到客栈落脚,客栈临近集市,站在客栈竹楼的窗边就能看到集市里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商队在此交易。
人刚安顿好,追命吆喝上清安一起去集市打听消息。
集市规模不小,大大小小的摊位上都支着遮阳的竹席,摊位也都摆得整整齐齐,留出了足够宽的道供驮货物的车马通行,比前些日他们途径一些大城镇看到的规整。
一路看去,摊位买卖的货品不算丰富,大多都是当地产出的香料与药材,以及少量的水产干货和日常用品,商队主要以交易香料与药材为主,香料与药材的产出源头都来自同一种植物——米囊花。
米囊花在此地算是随处可见,甚至随手在路边就能采上一株。
两人手挽手来到一个香料探前,打算打探一些消息,追命刚伸出手碰到摊上的香料,一只手突然摸上了他的手背,又一把将他的手拽起。
“哟西,小娘子的手大大的……”
追命挑眼看着面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猥琐男人,清安站在追命身后,光听口音就知道这是倭人……提前抗倭行不行,她真的很想啊!
紧接着,又有几个打扮相似的男人围上来,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后发出一阵哄笑。
追命与清安对了个眼神,一致决定先摁下不发,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还未等这些人动作,一条鞭子甩了过来,直接将这伙人打开。
一个年轻姑娘晃着手里的鞭子走出来,她穿着当地女子的彩布裙,长发盘成两股,头上簪着一朵紫色小花。
“滚!”
那伙人见是个漂亮姑娘,哄笑起来,边笑边叽里咕噜又说起来。
年轻姑娘冷笑一声,一张嘴也是叽里咕噜。
此刻,清安只恨自己当年的当年没有多掌握几门外语,然后也不知这姑娘是说了什么,激怒了那伙人开始拔刀,热闹的集市一瞬安静下来。
紧接着,刚刚还和和气气做生意的摊贩,一个个都从摊位底下掏出了刀子、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