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麟伸手掰他下巴:“企鹅换伴侣是出于族群的繁衍本能,”大拇指在他下巴尖上搓揉,“可是有少部分企鹅,他们不遵循这个本能。”
尹芮的视线终于回到了江麟脸上。
江麟继续讲:“那位外国大叔说他曾经见过,一只失去伴侣的企鹅主动脱离了企鹅群,孤零零的去往群山。企鹅是群居动物,离群索居就意味着死亡。他选择这样的方式便是自杀,落在人类眼里就是殉情。”
尹芮沉默了。
江麟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是想听这样的吗?”
这样讲述听起来实在是太过于悲情,尹芮冷冷拍开他的手。
“小芮,如果……”
江麟后面的话没说完,主持人欢快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打断了他们。
“亲爱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南极洲……”跟往常同样的一番夸张热烈欢迎,之后是一期关于南极的植物科普。
终年冰山的极地是有植物存在的,个体能经过几百上千年的生长,极其缓慢但寿命很长。
尹芮听得津津有味,凑到江麟耳边小声道:“你说,咱们要是在南极生活,是不是也会老得特别慢?”
江麟会心一笑:“那我们就一起在南极长命百岁、千岁、万岁。”
尹芮侧目看他,本就是一时兴起的荒唐念头,却撞进了江麟真挚的眸子里。里面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仿佛如果能实现,他便真能陪自己到地老天荒。
尹芮心下涌出一股暖流,窜到鼻头酸了酸。
他吸了下鼻子,偏开了脸:“傻子。”
江麟挂着笑,心下宠溺道不知谁是傻。
下午的安排是跳水,这是来南极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
尹芮说怕冷,不参与,拉着江麟在房间里玩游戏。
甲板上不时飘过来欢呼和掌声,江麟余光瞟向靠在自己身侧的人,尹芮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南极跳水是很难得的体验,人这一辈子恐怕只来一次南极,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理念,身体条件适合的同行游客,几乎都参与了这项挑战自我的极限活动。
怕冷哪是借口,他只是想陪着自己。
江麟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在他柔软的发间亲了亲。
尹芮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声,似怪他打扰了手上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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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登岛。
游船停在一片寂静的海面,远处白茫茫依稀可见神秘的冰川大陆。
换上统一的防寒服和靴子,踩过消毒池,众人分组乘坐皮艇上岛。
带队的安全员再次强调了注意事项后,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这是一处纯净广袤的世界,寒冷、荒凉,有着未被惊扰的美丽。
浮冰从身侧飘过,上面躺着一对海豹,它们对这些不速来客毫不在意,只管肚皮朝天的晒太阳。
“啊,那是什么?”有人压着声音惊呼。
不远处的湛蓝海波荡漾,水下有个庞然大物在潜行,偶尔可见浮出水面的部分身躯。
“你们运气真好,是鲸鱼在捕食。”安全员介绍,“放心,我们不在他们的捕食地盘里。”
尹芮盯着看了一会儿,一转头,白色陆地上出现一群攒动的小黑点。
皮艇靠岸,是一群企鹅在岸边嬉水。
“小企鹅在练习游泳。”安全员说。
尹芮一把抓住江麟的手臂。
“嗯,我看见了。”江麟知他激动,摸出手机,“我给你拍照。”
尹芮蹲下身,企鹅也不躲他,自顾自展开两只小翅膀,摇摇晃晃地追逐着扑腾到水里。
尹芮便也学着企鹅的样子,张开双手上下摆动。
江麟笑着打开了录像。
两人一起往前走,尹芮使劲踩踏着地面。
“怎么?”江麟停下问。
“你不激动吗,南极,我们站在地球的极地上了。”
江麟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用力踏了踏了冰面:“好了,极地冰原有我们的足迹了。”
尹芮斜了他一眼,转身跑了起来。
“小心——”
冰面湿滑,尹芮还没跑出两步就一个趔趄。
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拦腰稳稳地护住了他。
“摔不了,我攒着劲儿呢。”尹芮呼出一口白气。
“嗯。”江麟没放手,顺势把人揽住,“去那边。”
往里走,冰原被积雪覆盖。
江麟牵着尹芮,到了一块稍微凸起的雪坡。
海面上的冰川,脚下的雪域,一块断裂的冰山露出沁蓝的切面。世界尽头,天地寂然,化作了一块巨大的冰淇淋蛋糕。
尹芮胸中震颤,想大声呼喊,又恐惊扰了这块圣土。
寒风扎刺着皮肤,两人久久没说话,只有心跳在鼓动。
“小芮。”江麟开了口,“如果有一天,我先你离开这个世界,我希望你能带着对我的爱活下去。”
尹芮蓦地一愣,随即笑道:“搞什么,突然说这个。”
江麟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爱你。”
“我不喜欢企鹅的那个故事。”他伸手,掌心躺着两枚圈戒,“一人一个,一生一世。”
话说得跳跃,尹芮万没料到这一出,缓缓敛去笑:“你这是……”
“求婚。”江麟没等他动作,拉过他的手,拿起其中一个圈戒就往他手指上套。
尹芮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卷曲:“我都没答应,哪有人这样求……求婚的。”
“你不愿?”
“也没有。”尹芮压着心头的欢喜,瞧了一眼他手里的圈戒,“这戒指太简陋了点吧。”
那圈戒是一对银戒,不知是成色还是什么原因,颜色灰扑扑的,上面有一串字母刻纹,其余什么装饰也没有。
古董不像古董,新戒不像新戒。
“戒指是我在学校图书馆的一本古书上看见的,研究了一下跟人学了照着样打了出来,特意做了旧。”江麟修长的手指拿着圈戒,拇指摩挲着戒面,“确实简陋,也不值钱,但寓意是‘此生吾爱,携手白头。”
尹芮噗地笑出声:“你什么时候信这个?这些字母什么意思,该不会施的魔咒吧。”
“别的不信,这个我信。”
靠,还真是魔戒啊。
尹芮视线几落,收回手转了转手腕。
江麟见他踟蹰不吱声,又道:“等我以后挣钱,再买对儿贵的。”
“等你挣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尹芮重新将手伸到江麟跟前,似嫌弃的撇了撇嘴,“凑合吧,就这个,帮我戴上。”
江麟牵过他的手,将古朴的银戒套在了纤瘦的指骨上,落下一吻。
尹芮把另一枚圈戒替江麟戴上,嘴里嘟囔:“你这求婚也太敷衍了。”
江麟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我把所有人都喊过来见证。”说着就要下去叫人。
尹芮没放手:“吵。”
江麟知他并不喜人围观,并没真要去,顺着力道回身把人搂抱进怀里:“本来可以准备得更好,只是这个地方没办法施展。不过这样也不错,有他们独一无二的见证。”
尹芮放眼一望,企鹅在滑行,鲸鱼在捕食,海豹酣眠在阳光之下,冰川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处酷寒极地,荒凉又壮美,奇幻又纯粹,尚存着大自然最纯净的样子。
而冰雪覆盖之下,是千万年的时光沉淀。
与之能比拟延绵的,唯爱矣。
尹芮看向江麟,对方也在专注的看着自己。
江麟眼里闪耀着极地折射的光,穿透进尹芮心胸,化作火苗拂过他灵魂深处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他早已不再是孤单的个体,也不再在期待爱又不被爱的反复中敏感挣扎,他值得爱,也有所爱。
尹芮回拥着他的爱人:“我也爱你。”
唇瓣轻触,相拥相吻。
两具灼热的灵魂在白色极寒之地交互了彼此余生。
岁月流长,余爱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