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志强出门缴费去,嘱咐林佩玉在床位上歇息着。
他们没有缴费,护士们也只是开了个床位给他们,检查和输液等措施都要等缴费后才能安排上,毕竟一封介绍信只能开个病房留个床位,医院毕竟不是福利组织,开不了先例。
这也是马志强匆匆去缴费的原因,他瞅着他家佩玉还是脸白得跟纸片似的,不安排上检查他心里不踏实。
马志强离开病房后,林佩玉乖乖听话坐着,她手里的馒头已经一个下肚,胃里翻滚的酸涩胃液和馒头在里头做着斗争,翻涌上几股嗳气。
她适应着因为长久不进食而刺激的胃痛嗳气,适应着静谧的环境。
病房中唯独剩她一个人,心底压抑着的情绪如绵密的泡泡密密麻麻冒出了头。
她熟悉海市的车站,更熟悉她现在所在的地方。
她从小便跟着养父在这所医院里学习与帮忙,走廊墙上绿色的墙边线见证着她从幼年时期长成少年时期的美好时光,那墙上还划刻着她稚嫩的划痕,一横一横阶梯式向上,直达一个高处后,便再也没了更高的刻痕。
一路上说不清是近乡情怯的感情占了上风,或是怕自己的狼狈模样被曾经熟识的人看去,怕那眼底露出的唏嘘被她敏感的心捕捉到,一路上她都有意识地低垂着头颅。
境遇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她少年时候从没想过她会在这个医院里变成亟待救治的病人,她的理想,父母为她铺设好的未来都被天堑的血缘关系摧毁个彻底,本不该是她的一切她占有了,并吸取成为自身养分铸就了她这么一个人。
愧疚是她的命脉,她从来都知道,可除了愧疚外她竟然也携带着自卑,她自卑被别人看到她现在这幅脏兮兮的模样。
林佩玉打量着自己,她捏着枯黄又泛油光的辫子发梢,又低头看着袖子上胳膊肘底补上的两块补丁,嗅嗅浑身上下难闻的气味。
心上的烦躁一点点冒了出来,比起整洁的床铺,她身上的汗味都发馊到能引来苍蝇,除了痒还有黏腻的臭汗。
一旦生了念头就再也保维持不住这幅埋汰样。
林佩玉环视四周,见病房有个简单的盥洗室,便打了一盆凉水擦拭身体,勉强擦完望着镜子前略显憔悴的自己,她无言扯出个难看的嘴角。
“难看……”她低头去拧帕子,可帕子还没拧干又一阵天旋地转,盛满水的脸盆和帕子打翻在地上,水蜿蜒开来一塌糊涂。
林佩玉的裤脚被打湿,看着满地狼藉,她苦笑着捂着眼睛。
“又惹麻烦了……”
撑着墙壁闭目缓着,等一阵冷汗过后,林佩玉才慢慢摸到床上躺下,再也不敢高估自己的体能。
地上的烂摊子她得等恢复点力气再来收拾……
正想等会儿怎么收拾狼藉,门就被打开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来,“佩玉,我来了,等久了吧。”
马志强眼神熠熠,推开门携带来一阵凉风,本想把门关上可留意到他家佩玉面色惨白,额头几颗豆大的汗水淌着。
他顾不上关门,赶紧往前多跑了几步。
马志强探手摸摸林佩玉的额头,又看着她额角沾上水渍后湿润的一撮撮发丝,不明白怎么了。
“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太热了还是太虚了,马志强把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进来。
林佩玉见到马志强脸上的担忧,心里那点不配得感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有珍惜她爱护她的人,她本就不该虚荣,本就不该有落差,更不该害怕,害怕别人的目光。
林佩玉握着他的手摇摇头,语气轻柔:“去盥洗室擦了一下身子,头有点头晕,刚缓过来。”
“这种东西你干嘛撑着去弄,你跟我讲我帮你擦!”马志强语气责怪林佩玉不爱惜自己,边说话边去盥洗室,看见地上摔倒的盆,漫地上的水,蹲下去收拾。
边收拾还边叨叨:“你又不臭,擦什么呀,能让我干的事情就留着给我,你好好养身体,你这样逞强我心里怪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