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朝刚散不久，梁晗便进宣德殿回奏秘折。

虽然殿外风声萧瑟，殿内却静得几乎落针可闻，唯有金炉香烟袅袅。

官家斜倚龙椅，手上捧着秘折，目光扫视着殿下的梁晗，见他一袭绯袍，躬着腰身，神色十分恭谨。

拆开折子后，官家细细一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梁晗的折上写得明白：张御史在城西暗宅蓄养的歌姬，原是罪臣之女；蒋御史与京郊一寡妇有私，暗中为其子谋取了官学名额。

至于领头的刘御史，其人确实两袖清风，但老家侄儿仗势强占民田，劣迹斑斑，闹出人命后，全靠打着御史叔父的旗号才摆平。

官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几个果然没什么贪赃的把柄，难怪有恃无恐！要不是有你这等人才，想拿住他们的短处倒也不易。”

梁晗忙下跪叩首：“臣惶恐！此等琐事，皆是往日偶然听闻，并非有意探查。臣虽不才，却也读过几卷史书，深知酷吏如张汤、来俊臣之流，都是身败名裂的下场。臣万不敢效仿此等行径，窥探百官私隐，扰乱朝纲清议。”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梁晗一颗心扑扑乱跳。

“你可知他们因何而死？”官家声音陡然转冷。

“以臣愚见，”梁晗额角渗出细汗，“彼等目无君上，恃宠而骄，以窥私为能事，使朝堂人人自危，此取死之道也。”

“说得好！”官家语气稍缓，起身踱至梁晗面前，“你与他们不同，那些人仗着些许把柄，便气焰嚣张。你手握诸多隐秘，平日里却低调谨慎，四处平息争端。除了朕吩咐查办的，从未构陷过一人，这是让朕放心的地方。”

梁晗低首，额上微汗，只道：“臣愚钝，只知尽忠职守，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俯视着伏在地上的梁晗，声音里带着深意：“就是冲着你的忠心，才把京城那摊子防务交给你！你虽然是从四品，却以中侍大夫兼任兵马指挥使，开本朝未有之例，若再不知进退，就是辜负了朝廷！”

梁晗将头埋得更低，只叩首道：“臣受陛下如此抬爱，自当肝脑涂地，已报皇恩于万一！”

“用不着！你肝脑都涂地了，谁来给朕当差？眼下能信的人不多，别总想着躲差事，该挑担就要挑担！你虽不是禹州旧臣，却能忠心王事……”

官家微微一顿，梁晗只觉得背上目光如有实质。

“好好办差，你还年轻，君臣相伴会长久。”

梁晗常常舒了一口气，走出殿门后才发现后背都被汗水湿透！

虽然受墨兰影响，他不怎么信真龙天子那些鬼话，也不觉得当今皇上如何雄才大略。

但刚刚那番奏对，还是把他吓得心惊肉跳，帝王之威真不是说着玩的，哪怕这种一看就不是雄主的。

墨儿先前说“尧虽圣人，为匹夫不能治三人；纣纵暴虐，做天子足以令天下”，还真他娘的有道理，位置比人厉害多了！

明兰为了撵走彩环，足足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机会。

绿枝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却是既惊且喜，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明兰耳边，轻声道：“夫人，逮住那小贱人的错处了。”

明兰秀眉一扬：“什么事？”

绿枝笑吟吟道：“炉子上正炖着您的雪梨燕窝呢，她却跑了出去。”

明兰闭了闭眼睛，叹道：“得了，我们过去吧。”

绿枝掩饰不住兴奋，却迟疑一下：“那…太太那里…？”她指的是大娘子。

还不等明兰开口，小桃先低叫起来了：“咱们该劝的也劝了，夫人该提点的也提点了，她死性不改，咱们有什么法子。大娘子要生气也没辙，再说了，咱们如今又不吃盛家的饭。”

绿枝两眼放光，狠命点头。

她烦眼彩环不是一天两天，只是怕明兰说她忘了旧情，这才装模作样多问一句。

明兰叹了口气，看看自己隆起的肚腹，轻轻抚着。

若只为了自己，睁只眼闭着眼也就过去了，可为了孩子，她不能冒这个险。

彩环没什么心机，又一直对自己有怨气，很容易被人利用，拿来对付自己和孩子。

彩环一见明兰，就噗通跪下：“夫人，我知错了，您饶了我这回罢。”

她一边连连磕头，一边不停辩解：“我原本好好看着炉子的，谁知有人来寻我说话……我这才稍离了一小会儿…夫人，饶了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