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深沉,宣德殿内却依旧灯火荧荧,映得鎏金龙纹屏风上光影流转。
官家赵宗全端坐御案之后,他神情严肃,眉心微蹙,手指轻叩案上玉如意,似在思量什么沉重心事。
殿内寂然无声,只有炭盆中烧着的银霜炭,偶尔迸出轻微的裂响。
心腹总管徐公公垂首侍立一旁,他白净的面皮上神色恭谨,眼底却藏着几分揣摩圣意的精明。
“徐安”官家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悦,“顾廷烨这次行事,着实有些过了。”
徐公公微微一躬身,低声道:“陛下,可是说胡文仲胡大人复职之事?”
官家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殿外暗沉沉的夜色,缓缓道:“顾廷烨一介武夫,竟敢插手文官仕途!朕看他不是不晓事,是恃宠生骄,胆子也太肥了!本朝以文制武的祖训,他是忘了,还是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徐公公不敢接口,只垂首听着。
官家顿了顿,继续说道:“朕也知道,他和梁晗虽是连襟,却素来不和,这胡文仲和梁晗也沾亲带故,走了梁晗的门路想复职,顾廷烨便借机打压!”
“可他也不想想,他顾廷烨是朕的心腹,如此明目张胆,旁人只当是朕的意思,倒让朕替他背了这黑锅!”
说到此处,官家语气越发沉重,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胡文仲这个人,在清流中有些声望,如今太后垂帘,朝局不稳,正要笼络清流,怎能将他推走?幸好梁晗没把事闹大,若是被那些文官清流听到风声,怕是要闹得朝堂不宁!”
徐公公小心翼翼觑了官家一眼,低声道:“陛下息怒,老奴不敢替顾大人说情,但顾大人行事再莽撞,忠心却是无二的。”
官家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他也知道顾廷烨的忠心,也顾念顾廷烨的救命之恩,一直栽培倚重。
可此番行事如此不知轻重,险些坏了大局,令他非常失望!
反观梁晗,能力虽远不及顾廷烨,却胜在知晓大局,忠心耿耿。
梁晗与顾廷烨向来不和,这回明知胡文仲之事是顾廷烨从中作梗,却毫不声张,只暗里周旋,这样的臣子,才是为主分忧。
官家微微眯眼,指尖在玉如意上摩挲,沉吟道:“顾廷烨这个人,朕还是要用的,但他性子太烈,需得打磨打磨,不能由着他任性妄为。那个梁晗,也算忠心可嘉,明面上不要声张,暗地里赏他些好处。”
“陛下圣明,老奴明白。”徐公公恭声应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明日就赏梁晗进贡的夜明珠一对,只说是皇后赐给盛大娘子的。”
官家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一事,目光一凝:“听说梁晗夫妻手里攥着京中百官的把柄?他那大娘子号称汴京包打听,手上一堆消息,梁晗自己也有不少官员的罪证和隐私,真的假的?”
徐公公略一迟疑,低声道:“老奴也听过这些传闻,怕是半真半假。梁大人不过从四品,若无几分依仗,断不敢与顾大人这正二品明争暗斗。至于他那大娘子,坊间传她耳目众多,消息灵通,至于真假与否,老奴不敢妄断。”
官家听了这话,一时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殿内重归寂静,炭盆的火光映在官家脸上,显得半明半暗。
一入宫门深似海,帝王心术为君开,那个曾经胆小温和的八王爷,是再看不到任何踪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廷灿终于迎来了大婚。
四房的煊大太太,如今成了侯府的头号大忙人,为了方便操持诸项事宜,几天前问过太夫人和明兰后,干脆重新住回了侯府。
她前前后后的跑着,又要发送嫁妆,又要安顿人手,又要照顾客人,又得安排其他仆妇小厮,时不时还遇到下人围上来请示,整个人忙得头昏脑涨,几乎脚不沾地。
但筹办效果却异常出色,人来人往却不曾乱套,热闹喜庆却井然有序。
太夫人十分满意,频频点头称赞,明兰也没少夸堂嫂能干又热心,这两房给了煊大太太不少红包。
“世人慌慌张张,只为碎银几两,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惆怅”看着两房送来的大红包,煊大太太感慨不已,“做人还是得有用处,不然谁能待见你?”
虽然七小姐廷灿没问嫂子要什么添妆,但邵氏和明兰也不能真给些笔墨就打发。
除了平时的一些字画,邵氏还送了六百两的红包。
这点钱和廷灿的嫁妆比起来不算什么,但对邵氏而言也是大出血了,整整两年的月钱,算得上诚意十足。
太夫人是个讲究人,体谅她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喜钱不好回绝,隔天又悄悄包了八百两的红包给邵氏。
这下把邵氏感动地眼泪直流,逢人就说“前世积了多大德,遇上这等慈爱婆母”,到处给太夫人传名声。
明兰除了三份名贵孤本外,还另外送了一千九百九十九两九钱九分外加九个大铜板,代表一生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