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快，黑暗就来临了。

三人回了客栈，卜乐吃完晚饭就回房睡觉去了，毕竟是小孩子，又被温微笙拉去逛了许久，中途还有沈修竹捣乱增添了负重，疲惫感就愈发强烈了，所以他几乎是沾床就睡过去了。

客栈房间一人一间，卜乐因亲近温微笙，便和他一屋，也方便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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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零落星子垂落在天幕，摇摇欲坠。

温微笙回望一眼卜乐，推开房门走出了客栈。

徐步来到一丘壑之上，眺望槐木仙谷深处，不一会儿便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仙尊。”温微笙未曾侧目，却如此笃定来者，这让怀安有些讶然。

“你的功力在我之上，”稍一顿，怀安便自然站在他的旁边，似在阐释某个事实，“你也比我强。”

温微笙不答，两人静默着看着远方。

飞鸟穿林而过，黑夜漫长，怀安平静问，“方便告知身份吗？”

“目前不行，”温微笙温和道，他侧过身来，“不过晚辈有一请求。”

怀安望着温微笙深黑的眼睛，“我听着。”

“偏见催发矛盾，仇恨滋生新的仇恨。其一，大约两年后，仙魔将会遭遇第二场大战危机，它无可避免，只能尽量减少伤亡。而战后，仙魔两界将需要新的话语代言人，在晚辈看来，仙尊与江昭仙君就很合适。”

“其二，东方为仙域，西方为魔域，这是后世逐渐形成的。自古以来，仙魔战乱不休，关系极其紧张，而双方的斗争将凡人牵扯进来，不，应该说凡人本身就是其中的一环。战乱、破坏与死亡，给此方天地造成不可愈合的伤痕，而就此下去，势必会造成世界的崩解。因此，如若可以，晚辈希望仙尊能尽力维护这一方安宁。”

“其三，如若不能，不久苍穹峰顶会有一巨大法阵落下，不可破不可解，唯有启动收回天下灵气，七日后灵气消散、仙魔尽回归于凡人方休止。这会是最后的办法。”

温微笙温和一笑，偏头望着泛鱼肚白的天际，“第三种也是最后的保障，这不是威胁，仙尊是最接近此方天地‘神’的存在，想必早有预感，这里是如此的伤痛。”

树叶沙沙，呜呜的风声似在悲鸣。怀安垂下眸，继续听那个青年说道，“仙魔若能和解，战乱若能平息，动荡若能结束，伤痛若能愈合……也就不必走到最后一步，仙尊或许比晚辈想得更加清楚。”

微白的唇尽力抚平声线，银发散开，怀安钻蓝眼眸微颤，他坦言道，“不，我不过是个懦夫。无法改变，无力改变，索性便隐居不问世事，若不是因为昭儿……我将不知会停滞在百年前的那场大战里多少年。”

他压下心中涟漪，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般冷冽清寒，“第一，昭儿那我不能替他做主，但我会转告给他，意愿皆由他，你不能干涉；第二，哪怕仙魔灵力散尽，变成凡人，也依然避不开战乱的威胁，但死亡和悲痛却可减少，伤痕会在其间得到愈合，因而于理，我愿应你；第三，启动大阵之法，你尚未告知。”

青年静眸深黑，如海底的深渊不可测，薄唇轻启，温和言语融进长风。

寒意与暖阳齐飞落，怀安瞳孔一缩，半晌苦笑出声，俯身坐于丘坡上，远处村庄炊烟袅袅，轻落在风中温柔消散，“那大概是最美好……也最残酷的事情了。”

青年的声音安静平和，“这也将会是最为绚烂的落幕。”

怀安不语，日将明，温微笙已然离去。云雾拨开，温暖的晨光拥着怀安，嬉闹得在他身边跑来跑去，银铃的笑声从顺滑叶片的露珠群中传出。

“师尊！”那个少年额前系着的一滴红玉在阳光映射下绚烂夺目，他气喘吁吁地寻了上来，眼睛在看到怀安的一瞬间明亮耀眼，语气却有些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如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和习以为常……

“啊，就是——”怀安听到自己这样答道，“想看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