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的北京，寒冬已至，户外的北风像把刀，用江与舒来说就是刀刀见血。

早上七点四十，闹钟已经响到第三次。

“与舒…与舒！再不起真要迟到了！”下铺的周昭声音温柔却急切。

靠门右侧的上铺，江与舒整个人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五分钟……再睡十分钟……”

“你昨天早上也是这么说的，”坐在对面书桌前正往书包里塞课本的司娜看了眼手表，毫不留情地揭穿，“结果睡到八点三十，冲进教室的时候王教授的《传播学概论》已经点了完名了。”

“因为你没到，王教授真的点名了！”正在往水杯里灌热水的pia熊补充道，全40个人，就缺你一个。王教授说‘江与舒同学没来啊，那我们开始点名’——我的天，当时我的心跳都快停了！”

被窝里的江与舒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已经是开学第三个月了，从第二个月开始，她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江与舒，再来一遍，还是败倒在大学的“早八课”。

不是起不来，是身体的本能在抗拒。尤其是天气冷后。

“可是……被子它绑架我……”江与舒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理直气壮的耍赖。

司娜叹了口气：“快起来吧大小姐。今天可是‘灭绝师太’的《中国新闻史》，她每节课必点，而且专点后排——你上周坐最后一排睡觉被她抓包的事，她可记着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江与舒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我起。”

然而身体的动作比意识慢半拍。等她终于挣扎着爬下床，指针已经指向七点四十五。

“完了完了完了……”她一边胡乱刷牙一边哀嚎。

“与舒，我们先走了啊！你快点！”pia熊背好书包，和周昭、司娜一起出了门。

七点五十八分，江与舒终于冲出宿舍楼。她胡乱扎了个丸子头，素面朝天，穿着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踩着运动鞋，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像一阵风似的朝教学楼狂奔。

八点十分，她喘着粗气蹑手蹑脚推开六教303教室的后门。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灭绝师太”——严教授正站在讲台上，翻开名册。听到轻微的门响，全班包括严教授在内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江与舒僵在门口。

严教授目光锐利得像刀。她看了眼手表后看向江与舒，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江与舒同学，”严教授的声音平稳无波，“你很准时嘛，刚好赶上点名。”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江与舒硬着头皮，在全班的注视下弯腰溜到最后排唯一空着的位置——司娜旁边，司娜用口型说：“你完了。”

果然，严教授翻开名册，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今天就不点名。”

严教授合上名册，开始讲课。江与舒松了口气。

“所以，民国时期《申报》的办报理念，核心是‘独立’和‘敢言’。”严教授在讲台上踱步，“那么，如果把这个理念放到当下的新媒体环境，你们认为有哪些传承，又有哪些异化？”

她环视教室：“有同学想谈谈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早八的课堂，大部分人的大脑还在开机状态。

严教授等了几秒，目光在教室里巡弋，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江与舒身上。

“江与舒”严教授点名，“你来谈谈。”

江与舒慢慢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昨晚她还在看一个网络综艺的策划案，满脑子都是流量、话题、变现……民国报业？《申报》？

“呃……”她努力组织语言，“传承的话……独立精神还是很重要的。现在的自媒体虽然多，但很多其实受资本和流量影响，很难真正做到独立发声。异化的话……”她顿了顿“可能传播媒介和速度变了。以前是纸质，一天或者几天才出一版，现在是一秒钟就能传遍全网。这既带来了话语权的下沉……”

她越说越顺，结合了自己接触的实际案例，讲了差不多三分钟。

等她说完，严教授点了点头：“坐吧。观点有结合现实思考，不错。不过……”她话锋一转，“如果下次能更准时些，你的思考时间会更充分。”

教室里又是一阵低笑。

中午下课后，江与舒和三个室友一起挤在食堂里吃饭。

“与舒，你现在可是咱们班的‘晴雨表’了。”pia熊扒拉着盘子里的土豆烧牛肉，笑嘻嘻地说，“只要你按时到，老师基本不点名。只要你迟到或者没来——百分之百点名！现在咱们班群都形成条件反射了，早上七点半，必有人@：“江姐，今天来吗？给个准话！’”

江与舒咬着筷子，哭笑不得：“哼，现在都没人陪我睡懒觉了！”

司娜分析，“你是咱们班甚至咱们学院最特殊的存在。别的大一新生还在适应校园生活，你已经是有作品的演员及制片人了。老师们对你好奇，也想看看你这个‘娱乐圈人士’的学习态度。结果你倒好，直接送上把柄。”

周昭补充：“而且与舒，你不知道吗？学校论坛里已经有你的‘早八出勤预测帖’了。还有人开盘下注，赌你一周能准时几次。”

江与舒瞪大眼睛：“什么？！”

她立刻掏出手机，登上那个名为“T大树洞”的校内匿名论坛。果然，在首页热帖里看到一个标题：【理性讨论】新传院那个江与舒今天早八来了吗？

主楼：开盘了开盘了！楼主每早实时更新！赔率根据前一周数据计算！

1楼：今天《新闻史》，我赌不来。严师太的课她都敢睡，还有什么不敢的？

2楼：我赌迟到十分钟以内。她上周迟到记录：周一8:30，周二8:12，周三缺席，周四8:20，周五8:03。平均迟到16.25分钟。

3楼：楼上数据党牛逼！我跟迟到！

4楼：只有我好奇她男朋友吗？传说中是尧班的大神陆柏庭？有人见过他们同框吗？

5楼：没见过+1。感觉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天天早八起不来，一个据说每天六点就去教室或者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