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之后,元蒺藜自己找到了斛斯椿。斛斯椿皱眉瞪着她,胡子下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他狠狠戳着元蒺藜的额头,肃声问她:“昨天跑哪去了?!乱跑乱撞,小心掉脑袋!”
元蒺藜逼自己保持着笑:“哟,没爹点头,我怎敢掉脑袋。我呀,是陪陛下守岁去了。”
斛斯椿问:“陛下守岁应和皇后一起,跟你守什么岁?”
元蒺藜说道:“不管爹信不信,反正事实如此。陛下心疼我在外头飘着,还特许我进宫陪他呢!”
斛斯椿将信将疑:“陛下真这样说?以前陛下和你也没什么交集,怎么过了年就冷不丁要你进宫。”
元蒺藜的欣喜掩盖不住,她摇头晃脑,捏着嗓子和斛斯椿撒娇:“天子之心,谁人能解呢?我若能进宫,就离陛下近了,到时候我也就能替爹说两句话。我和玉仪不一样,玉仪是明月姐姐要的,我呢,是陛下指明要的。爹,您可别糊涂,你在宫里头放了这么多人,再近也近不过我不是?在陛下跟前,他们说的上话么?”
斛斯椿指了指元蒺藜的鼻子,“……信口雌黄,你说话我一个字也不要信!走,赶紧回去,你要进了宫,阿悦怎么办!”
肥水不流外人田,当初献尔朱兆不成,如今高欢又看不上元蒺藜这等旁支宗女,只有给了自己的儿子斛斯悦。
“我、我不!”
元蒺藜被左右侍从拉着走,她跺一跺脚,说什么也不要回去。给斛斯悦做小妾?门都没有!
斛斯椿当即左右开弓,甩了元蒺藜两个巴掌,他手上的纯金戒指砸得元蒺藜颧骨生疼。斛斯椿无奈道:“元月初一,我本来不愿意打你,你看看你,这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神经。早知道,昨天就不该带你来!”
斛斯椿摆摆手,侍从又用力拽着元蒺藜,只听她百般不愿,挣扎道:“呃啊——不走,我不走——我——”
“哎哎哎!斛斯侍中留步!”
远处一列内侍捧着锦衣百宝朝这边走来,领头的赶忙凑道斛斯椿跟前,毕恭毕敬行了一礼。领头的白发宦官打量了下有些狼狈的元蒺藜,尴尬问道:“这是……这是蒺藜县主吧?”
斛斯椿背过手去,高高在上问:“敢问找小女何事?”
白发宦官道:“恭喜侍中,现在蒺藜县主已经擢升为河内郡公主了!陛下还特准郡公主住在宫中,赐居蘅芜馆。”
斛斯椿这下目瞪口呆,这小妮子嘴里竟然还有实话。元蒺藜说得一点没错,她若能待在宫中,可比那些他安排的奴婢世妇有用得多。
斛斯椿又把变脸的本事使出来,他呵退左右,拉着元蒺藜的手,又成了慈父:“哎呦呦,那真是蒺藜的福气呀!蒙陛下圣宠,臣当然领旨。”
斛斯椿迫不及待地对白发宦官使眼色:“快,快啊,带郡主去那什么,去蘅芜馆歇着去!昨天守岁守了一夜,郡主肯定困了!”
老宦官得令,躬腰一路把元蒺藜送到了那御赐的居所。
斛斯椿远远看着,也心满意足。甭管黑猫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甭管贵女贱女,能帮他办事就是好女。
这下有了蒺藜,他如虎添翼,本来还以为蒺藜再和这宗室无缘,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出。
纵然欣喜,斛斯椿却仍满腹疑团,他看捏着下巴,悄声嘀咕道:“怎么突然就封了郡主呢……守岁?奇了怪了……”
元蒺藜一坐到蘅芜馆里,那些金银首饰、玉佩锦衣还没点完,内侍又送来一碗汤来。
内侍说:“郡主,这是陛下赐的暖身茶。”
元蒺藜看着那黑乎乎的茶汤,即刻便明白了其中用意。这么快,连避子汤都送来了,这是怕她怀上孽种?
元修已经遵守了诺言,现在就是要她守口如瓶。如果自己不听话,这场游戏就得即告失败。她所得的一切都得灰飞烟灭。
元蒺藜不假思索,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们本来就做了天理不容的事,元蒺藜有什么喝不得?
她不屑道:“都喝光了,交差去吧。”
内侍端着空碗退出去:“……是。”
元月初一,皇城里从天而降了一个河内郡主。这件事和两位重臣争抢平原公主一样令人稀罕。元蒺藜自然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她骄傲地紧,昂着头走在御道上,谁都瞧不上眼。蘅芜馆里,稍不称心,婢子们就被一顿打骂。
众人私下都说:“瞧她那模样,平原公主初封时,也不曾这个样子。”
元明月是没空想她的事了,只能日日夜夜地盼着宇文泰来接她。
宇文泰没盼来,倒是盼来了元德贞。
她不是来拜年的,是来发牢骚的。元德贞一脸不悦,嘀咕道:“她不是一直在斛斯侍中那儿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郡主了?”
元明月翻着书,说:“要不,你去问问她?”
元德贞翻了个白眼:“姐姐不知道,她呀,耀武扬威的,宫人们都避之不及,她马上就快比皇后还大了。一个郡公主,又不是公主,有什么可得意的!谁知道是斛斯椿用了什么法子!”
“你生气成这样,干脆让清河王也给你求一个。”
元德贞噘着嘴:“姐姐!你不跟我一块骂元蒺藜,还反过来挤兑我!”
元明月放下书:“行了,和她生什么气。她撒野也不会撒到你头上。”
元明月觉得,既然要去长安了,那这屋里的赏赐她也带不走,零零碎碎,干脆都送人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