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捷:“这种角色你不是信手拈来吗?”
柏辰星站在原地仔细思考导演方才的话。字句拆分开来。
这种角色。信手拈来。
“我不认为成功饰演陆江后,我有把握不会对同类型出错。”他说。
哪怕在这段回忆里闻如风的行为表现得像个无拘无束的少年郎,但终究跟陆江有所区别。
“《花下醉》的时候,你不是也演得带劲。”
“只是导演你当时不揪出来而已。”
柏辰星就说这山这景怎么那么像。甚至连对戏的人都是唐如离。要不是戏服不一样,他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花下醉》时期。
敢情纪导是夹带私货。
但一想是自己的错。柏辰星心底的愧疚冒了头。一连几遍也没拍好。
“抱歉。”
“你怕什么呢?”
纪捷是满心的费解。能演得了满腹算计,却连最简单的少年郎诚挚恋慕的边都挨不到一星半点。
不是。这是曾经能连得三奖的演技水平?
甚至连《花下醉》时期的模仿都做不到。
他不禁怀疑柏辰星对自己好友的喜欢是否足够真诚。总不能是时寒难得翻了船吧。
望向导演质疑的目光,柏辰星本该极其轻松地一张一合吐露的反驳,霎时卡在嗓子眼里。
怕,他有什么好怕的呢?没错,他才不会怕。来,反驳!
然而说不出。像是映证了纪捷的话一般,柏辰星心底好似真生了畏惧。指尖已然发冷。虽然是外景,但浮光市的二月还算温和,不至于刺骨。于是冷意的源头,竟成了不敢深思的禁区。
可偏偏放空的思绪不知怎的居然突破了警戒线。柏辰星陡然发现,正式在谷底稳扎稳打的这段时日,他确实没再演过跟陆江相似的角色。
他只是,只是为了避免同质化角色重复而已。为什么一定要......
不受控的思绪开始作祟。没来由的,柏辰星又想起了时寒说的回到从前。
从前。
你到底在看向谁。
低谷期好不容易练好的平稳心态隐隐有再次奔溃的边缘,可心底又拨云见日般起了希冀。
不必抗拒,不必逃避。
“我知道了导演,”柏辰星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
“暮娘,我新抓的麻雀,你看它可不可爱?”闻如风双手稳稳捧起。
面前人的眸光澄澈透亮,但陈暮娘却像是没瞧见似的,专注于对方手里的鸟,认真给出评价:“挺肥的。你要烤了吃吗?”
“暮娘,这么可爱的生物,你怎么忍心啊?”
“你先前砍了我的毒虫,怎么不说狠心?”
闻如风顿时词穷:“你那个...太吓人了。咳,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得砍过去。”
“林峰就不会。”
“林——他又有什么好的。就喜欢说些花言巧语,专门骗你这种没下过山的单纯姑娘。依我看,我当你的帮手再合适不过。”
陈暮娘摇头:“你不合适。”
“为什么?”闻如风不服气,走了过来。
他一时之间忘了对方不喜男子靠近,直到陈暮娘皱着眉主动后退一步,才也跟着朝后走了半步。缓了半刻,把心底那点子伤埋埋好,道,“我武功不及你,但至少比他高。有人脉不怕你求错了人费几道弯,有钱财不怕你路上睡不安吃不好。”
他一一比较,摆明了就要陈暮娘选他。
然而对方还是轻飘飘的一句:“你不适合。”
于是蜷曲的手指微动,麻雀挣扎跳出来,挥舞着双翅飞向遥远的山脉。
青山一叠叠,白云缓缓至。
“你终究还是要走。”
“少庄主的位置你可以安心坐稳。”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的位置多亏了那家伙的施舍一样。如果真的这样,我紧握不放的姿态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陈暮娘闻言只是神色淡淡:“人从一生下来就会抓握,这是天性使然。”
闻如风低低地笑了起来,再不看天边的云远处的山,视线锁定在一步开外的陈暮娘身上:“我始终不理解你当年说的话。它困扰在我心头多年,已成梦魇。既然你要走,如今,你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陈暮娘对上其目光。周身的背景仿佛在这一瞬间皆为模糊,又与久远的过往相连,她眼睫颤了两颤:“我早就说过了。”
同一个外景,换一套戏服。不过一个年少无畏,一个心成枯木。所经时光中,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唐如离所饰演的陈暮娘。在这一刻,对方望向他的眼神,犹如水镜,清晰地倒映出所有。
于是柏辰星最终释怀地笑了笑。
他坦然地接受少年的离去。
只是,不知道时寒能否接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