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清清淡淡地说。
朴晚原地杵了几秒,最后呼出一口气,终于认命似的跟了进去。
石阶一阶一阶往上延,要先这样拐过一个死角,再那样继续拐过一个平台,拐来拐去,一直要拐八层楼高...
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实在该撑着点什么才行。
可身侧的扶手看着就不太干净,金属表面蒙着一层说不上来的痕迹,似乎是经由许多湿热的掌心反复蹭上去的汗渍,朴晚几次伸手都没真碰上去,无奈把负担压在不疼的那条腿上,像刚学走路那样一步一歇地挪。
每动一下,不适感就跟着攀高一些,酸,胀,痛,到头来具体归属哪种类型她自个儿也说不清...只好在心里变着法地找乐子安慰自己。
原来地狱还可以建在没有通电梯的八层...
呵——
又成功龟速拐过一个平台。
墙面上终于出现了一张标示楼层的圆贴纸。
「2F」
啊?贴错了吧?
走了这么久,怎么才是第二层?
她一瞬间被现实冲击得有点发颓,忍不住余光瞄了眼程莫霄手里拎着的那根撑杖。
那东西一直在她手里安安稳稳地垂着,偶尔柄尾碰地弄出点多余的响,一声一声,像在故意点给朴晚听。
自己是可以开口要的...吧?
毕竟现在硬不硬气都是后话,再走下去保不齐会牵扯旧伤,又该诊室报道了...
念头一松,身体也跟着消极怠工。
“不走快一点吗?已经很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她的停顿,程莫霄从后面大步几阶,一手拎着包,一手还搭着那根杖,四平八稳地站在面前的平台上等着自己继续向前。
两人这次只隔着一点点距离。
朴晚亮着一副要说不说的可怜样子,仰头看了看竹竿。
“...”
“嗯?”
“...”
“不讲话就继续咯,还有六层,走吧。”
“...走不动了,脚疼。”
她的声音很低,有点瓮在嗓子里,承认得不清不楚的,却讲完又别别扭扭地补上,“你可不可以...把手里那个...给我?”
看来后半句才是重点。
然而程莫霄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闻言将外套脱下来松松搭在臂弯,随后才像没听懂似的,似笑非笑,“哪个?”
朴晚把话嚼了半天还是没嚼明白,磕磕绊绊,表情都快碎了,“就,就你手里的那根棍子...”
苍天,谁能来救救她!
亲口承认好打脸啊...
真丢人真丢人真丢人!
“你说这个啊?”程莫霄倒是从自家女友这里耳濡目染了不少坏心,一摘口罩,故意拖着点腔调,“早说嘛,前头拒绝的那么爽快,我还高兴你再也用不着它了呢...”
可她说归说,并没有撒手真把物件递过去的意思,反倒是整个人后稍半步,偏头看向朴晚。
“但我要是不想给,怎么办?”
气氛就此僵住了两秒。
那声“怎么办”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征求意见。
朴晚看看楼梯又看看她,不大服气地唧哝着,“可你拿着不也是用不到嘛...”
“有道理,我确实用不到。”只见面前人的眉眼无端端松了半度,消遣似的笑着回问过去,“那你是想求我呢,还是想谈条件来换?”
换...
她知道,她就知道,程莫霄,坏心眼!
谁家好人会把恋爱谈的像窗口兑外币似的,非得按她定的牌价来?
“都不选,我要原地在这儿躺着等天亮。”朴晚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什么赖皮话都往外扔。
“也行,大不了我先上去洗个澡,再搬个椅子下来跟你坐到六点...”
“...”
到底是被疼痛搅糊了脑子还是被纷乱难平的羞窘束住了舌头,换做往常最能没理辩三分的嘴这会儿竟像是吃了哑药,才过一轮,就连话该往哪句说都没谱了。
不请自来的沉默在楼梯间愈漫愈浓。
那盏死白的亮意自头顶泻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停顿照得更清明。
朴晚耗不动了。
尴尬不说,再这么僵下去最折磨的只会是自己。
现在妥协至少还识时务,不算太丢人的...
哈啊——
“...不闹了,给我吧...程莫霄。”
这次嗓音软下不止一点,甚至捎带了些些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哀求意味,说完又像抹不开面似的,抿着唇急急撇开视线。
“给什么?”
“...拐杖。”
一,二,三,四...五。
朴晚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可没等来面前这位再给出任何的实质性后续。
哈啊...还不够吗?
她沉了口气,继而用更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过去,开口绵软又讨好,“求、求求你了嘛...我真的需要...”
只是没等刺猬完全袒露出软肚皮,楼下那道防火门就先一步传来声被人拽开的尖涩响动。
吱嘎——
紧接着是一连串快速又细碎的脚步声蹬蹬逼近。
朴晚立刻收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