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展开·「威杀净灵界」
此乃出身于藤原北家鱼名流旁支的普通非术师女性,死后所化的怨灵循子拥有的领域。不同于乙骨忧太无意识诅咒了青梅竹马的祈本里香,最后形成的特级过怨咒灵里香,无人知晓循子是如何诞生的。
——又或者是,作为人类的藤原循子在死前,诅咒了自己。
——诅咒了那个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仰慕的堂姐桔梗姬被兴世王杀死的自己。
在咒术界的共识里,只有咒术师被非咒力手段杀死的时候才会在死后化作诅咒,又或者祖上拥有咒术师的血统。然而,循子虽然生前只是个非术师,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形成怨灵的可能——毕竟,它生前所处的时代那可是咒术的全盛时期,人与非人类共生的平安时代。
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在血泊里的声响,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开满了桔梗花的花海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白色的,蓝紫色的,淡绿色的,玫粉色的…入目之处,全部是桔梗花,像极了循子记忆里与自己死在一起的女子。这些无悔的花朵在带着血腥味的风里窸窸窣窣摇晃着柔软的花瓣,根茎牢牢地扎在一团正在扭曲、蠕动着的血肉上。
——似乎叫桔梗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难道是名字赋予的命运吗?
徹也喘着气,捂着胸口,半跪在桔梗花泥和肉块的混合物里,他的脸色呈现死人般的灰败,嘴唇被自己呕出的黑血染出狰狞的颜色。
他与摩罗分身并没有如东仪季熙所希望的那样,在领域展开的因血鬼术被迫解开而肉身崩溃。
他们这些经由虎杖悠真的血鬼术复活的人,本质上是通过虎杖悠真将他们的残魂和记忆给注入死魂仍滞留的新鲜尸体里,成为该身体的新支配者。
但并非没有受到影响。至少,无论是徹也还是分身这个完全由虎杖悠真血肉形成的产物,与虎杖悠真的联系被领域效果给切断了。徹也的精神也在联系断开那瞬间受到了冲击,这才让东仪季熙有机会以骨为刃,伤了徹也。
“以水神之力为血液,骨妖的不灭灵骨为骨,枉死之人的余烬为血肉,皮是不死的人鱼身上取下的鳞,崇德院麾下鸦天狗的羽毛制成了身上的毛发,取肉面具遗骸作面,和服付丧神的身体作衣…再加上最重要的,史生(注1)的那女人的术式…”
“「威杀净灵界」…”那个立场古怪的女怨灵被羂索给放出来了吗?
徹也认出了这个领域的真正主人,正因为如此,他才忍不住感到惊讶,因为在他的主君灭掉了生活在苇名的淤加美一族和他们视若神明的樱龙后,惊动了在附近崩落峡谷游荡的循子。徹也和几位法师费了一番力气,才将这个平安时代的女怨灵给封印在一旁的金刚山仙峰寺地下。
桔梗花的话语,永恒的爱、无悔和无望的期待,就像是循子那注定的不到回应的思慕一样,在阶级森严的过去,比起桔梗姬的名义上的父亲藤原村雄从四位下的阶位和下野守的官职,循子的养父到死都只有从八位下的阶位,生父也只是负责誊写文书的史生(注2)。
如果桔梗姬只是一个冷漠的娇贵小姐,那么作为侍女的循子也不会滋生妄念,但就是那么一点点温柔,那看似将她当作平等的“人”的态度,或者是那一声声施舍般的“小妹”,让一棵不起眼的山野草有了遮挡烈日暴雨的栖身之所。
——即使一切只是上位者对侍女的虚情假意,千年怨灵都甘愿为那道幻影诅咒自己,走向疯狂。
“哎呀,这气势汹汹的…是老熟人啊。”分身只认出这是东仪家的战斗风格,但没有想起东仪季熙就是不久前在东京袭击他的人之一,“最少8个‘材料’拼成的身体…这幅气势汹汹,恨不得马上宰了鄙人的模样…是季兼第二个孙子、季益的后代吧?”
分身倒是毫无损伤,他是鬼的血肉形成的身体,又不是「巴」「葵上」那类需要施加血鬼术,才能形成的个体。分身看着狼狈的徹也,那张带着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是叛徒之后。”
“呀,被打的很惨呢,徹也。要鄙人帮忙吗?”
“您没事就好。”徹也倒是挺坦然,他对自己的定位本来就不是桂介那种没脑子的类人猿,他的能力本也不擅长正面对敌,“您先休息,属下一会儿就好。”
分身歪头,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站到一边去,一屁股坐在他的“小尾巴们”堆积在一起形成的“椅子”。既然他的“下属”有这个闲情逸致,他自然也不会过多打扰。
“快点啊,鄙人等不及要吃大餐了。”
分身知晓一旦通往高天原的往门打开了,他那个喜欢出风头的闷骚本体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还是带一个名为五条悟的大麻烦来——噫,这可不行,吃饭旁边有个会疯狂掉毛的大猫闹腾,他会吃不下的。
分身承认自己就是看不惯本体,不想让本体拔头筹,如果不是攻击皇室,杀掉自己的老祖宗,建立往门等这一系列的任务恰好也是现在的他要做的,分身一定会故意毁掉本体交给他的任务——他就是想跟本体对着干。
“废物再重生一百次,也改不了本质,还是废物。”
“所以鄙人一直觉得那些重生逆袭文很无聊啊。”
舍弃珍贵的人类身份和身躯,是最愚蠢的事情。
他们这些在战国时代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固然最擅长对付人类,但比起人类带给他们的伤痛,非人类这些异类更加让他们厌恶,臣服异类的人类更是被他们视为叛徒。
橙黄色的眼睛看着狼狈的徹也站起身,分身不太担心徹也应付不过面前的傀儡,连自己得之不易的人类身份都能舍弃的傻子,没有什么好值得他上心的。
「为什么…不起作用?为什么还活着?」
「难道那个女怨灵骗了我吗?」
东仪季熙舍弃了脆弱的人躯,选择了凭借灵魂力量来驱动这个缝合来自数个合谋者一部分的人傀之身,便是为了这一刻,一个能彻底杀掉「摩罗」的机会。
在东仪季熙看来,历史上那些讨伐者无法杀掉摩罗,不过是因为摩罗仗着他那诡异的血鬼术,令无人可以攻击到他,慢慢地将那些人一个个消磨至死。因此,只要让摩罗无法使用血鬼术,再削弱他,让他变得跟普通人一样就可以了,就像那些鬼杀队的猴子们杀掉鬼王那样——在东仪季熙前世最后几年,他通过秘密渠道知晓了鬼之始祖的落幕。
摩罗不可能比那位鬼之始祖还难杀。
作为术师的优越感,让东仪季熙看不起非术师,无论是拿着刀子拼杀的剑士还是现代拿着枪械的军人,在他看来不过是猴子拿起树枝和石块徒劳挥舞罢了。
不懂咒术的猴子们都能杀了鬼王,他这个集结数人之力的咒术师,怎么可能拿不下摩罗?
况且,现在的他有了循子的术式帮助。
循子的术式「杀意百合」常态下拥有类似于虎杖悠真那些具有减益作用的血鬼术,被循子以双手触碰的个体,可以留下一个持续1分钟的咒力指示标记(印记),在这段时间内被标记的个体的咒力使用效率和咒力可使用量下降50%。
领域·「威杀净灵界」,其作用的不再局限被标记方的咒力,而是对领域内所有活着的个体进一步识别,禁止所有包括术式和阴阳术在内的所有特殊能力的使用,仅能凭借最基本的物理攻击和咒力操作与循子进行搏杀。
看上去损人不利己的领域效果对循子不利,因为它也无法以「杀意百合」对敌方的咒力使用进行干涉,但实际上并没有区别,这个“以双手同时触碰”才能触发的效果对循子这个生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死后是沉溺享受和贡奉的怨灵来说,不在它的选择里。
被兴世王乱刀砍死的它,害怕再次受伤,怕战斗带来的疼痛和伤口坏了自己这张与桔梗前相似的脸。
而这位等级被归类为特级的千年怨灵,曾经凭借它的术式和领域,帮助朝廷和藤原家消灭泷夜叉姬姐弟召唤出来的荒骷髅大军;也曾经用此法,在全国各地与朝廷派出的治理者作对。只因循子不止憎恨着没有保护好桔梗前的平将门和杀死桔梗前的幕后黑手兴世王,也憎恨着将桔梗前当作间谍驱使的藤原北家和藤原秀乡,憎恨着派出藤原秀乡等人讨伐平将门,间接害死桔梗前的皇室。
化作诅咒之后的循子更记仇了,它与羂索缔结束缚,愿意给出心脏帮助东仪季熙找虎杖悠真麻烦,便是为了报复。
循子在遇到摩罗之前,曾长期停留在越中五箇山的菅沼和相倉一带,它假称自己是桔梗姬怨魂所化的沼神,并以此为由向当地的居民索要人年贡(注3)。能登的大名畠山义纲在畠山七人众的建议下,派出筑姬和她的徒弟,重创了循子并将它驱赶到近江南部,很快地南近江的大名六角義賢接到了侄儿兼女婿的传信,他便请来瑞石山永源寺的高僧对付循子。
兜兜转转,循子最后逃离本州岛,逃到了看似平静的土佐,它选了一个叫赤泊池的湖泊暂居养伤。它吞噬了赤泊池的管理者鮒鱼夫妇,霸占了赤泊池旁的大月神社后,假借赤泊水神的名义,要求附近村落的居民进行活人祭祀。它的行为惹来了正在附近守月山(注4)收受信徒贡奉的摩罗和摩罗那些忠心耿耿的走狗,在循子打算展开领域,歼灭对方之前,它的双手被摩罗砍断,随后被那些摩罗的手下给群殴。
「鄙人的狗只有鄙人能杀。」
「其他人要是敢伸爪子,那就去死吧。」
被削到几乎变成一个人彘的循子,被那时候受肉在五条家术师身上的徹也给带走,将循子封印在了大月神社地下的灵楔内,日日夜夜的抽取它的咒力,为整个神社和周遭提供庇护。
——为了脱困,逃离这数百年的折磨,也为了报复,循子答应了羂索的条件。
循子相信自己只是时运不济,在养伤的时候碰到摩罗,又被对方不讲武德的偷袭和围攻。
*
“可恶啊,那种没礼貌的臭小鬼…”
“不过现在看来,秦家的那个好像要输了啊。”
“真是白白浪费了妾身的术式。”
远在钏路市区的循子,坐在一栋高楼上,它赤着双脚,那双纤纤玉足轻快地悬在大楼边缘晃动。它胸口的伤迟迟没有愈合,可以轻易见到胸腔内随着呼吸舒张的肺脏和跳动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