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怀念你没有买汽车的时候。”俞衫打着哈欠钻进副驾驶,把书包往脚边一扔。
温南枝系好安全带:“上次让阿姨送你,你半路逃学三次。”
“那都是有原因的!”
“走了。”温南枝发动了车子。
八点五十分,目送俞衫磨磨蹭蹭走进校门后,温南枝才调转车头。金融区停车位紧张,她索性把车停在了两个街区外的露天停车场。
早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衬衫的下摆。路过秦氏大楼时,温南枝想到柯静早上和自己说的话,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大厦入口处白领们行色匆匆。
这时温南枝看见熟悉的高挑身影。
林晚钟皱着眉头接过流莺递来的墨镜。黑色的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略带困惑的表情。
“一定要戴这个?”她小声问,还是把墨镜架在了鼻梁上。视野顿时暗了下来,连带着刺眼的阳光也变得柔和许多。
“专业保镖都这样。”说着自己也戴上一副同款墨镜。
秦嘉苏好笑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走吧,要迟到了。”
林晚钟立刻挺直腰背,和流莺一左一右跟在秦嘉苏身后。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街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温南枝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林晚钟的身体一僵,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师……”她嘴角不自觉翘起,刚发出一个音节就止住了。
她不确定师姐是否认出了戴墨镜的自己。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流莺已经轻轻拍了她一下:“怎么了?车来了。”
等她再抬头时,街边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林晚钟抿了抿唇,跟着秦嘉苏钻进了等候多时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关上,她忍不住又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商务车疾驰在午后的街道上,林晚钟坐在副驾上透过墨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从早上到现在,他们陪着秦嘉苏跑了三个客户,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直接去酒店。”秦嘉苏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着疲惫。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秦总,要不要先换身衣服?”
昨天彻夜未眠,早上还一直没歇,连轴转到现在。秦嘉苏打开手机相机看了看,屏幕里的自己眼下泛着青黑,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她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必了,直接去。”
林晚钟和流莺一左一右跟在秦嘉苏身后,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见到他们微微颔首。秦嘉苏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长桌边坐满了秦家族人,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只有茶杯与托盘碰撞的细微声响。林晚钟和流莺在门边站定,墨镜后的眼睛警觉地扫视全场。
“各位叔伯。”秦嘉苏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关于秦城的事……”
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刻意略去了那些诡异的细节。话音刚落,二叔就敲了敲桌面:“警察怎么说?”
“警察初步判定是心脏衰竭导致的意外死亡。”
“心脏衰竭?”二叔突然提高音量,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昨天上午他还精神抖擞地跟我说要转让家主之位,晚上就心脏衰竭?”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一位中年女人放下茶盏:“秦城虽然荒唐,但终究是我们秦家人。听说死相蹊跷,到现在连遗体都没见到,老宅还被封着。”她目光射向秦嘉苏,“你当时在现场,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秦嘉苏身上。
秦嘉苏知道他们对秦城没有什么感情,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来借机发难,没正面回答,只说:“警方的结论就是这样。如果各位有疑议,可以直接联系办案警官,说不定事情有反转。”
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突然,四叔公干笑两声,那笑声突兀得像是硬生生撕开了这片沉寂。
“唉,说起来秦城这孩子……”他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虽然平日里荒唐了些,但毕竟血浓于水啊。”
秦嘉苏看着他浮夸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是啊是啊……”立刻有人接话。
“记得小时候秦城最是聪明伶俐……”
秦嘉苏冷眼看着这群人拙劣的表演,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嘴角的冷笑。
“这就是所有的事情经过了,”她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结束会议。二叔张了张嘴说:“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了。我们把另外一件事解决了吧。”
“虽然小城走之前说要转让家主的位置,也没和我们转给谁,你们知道吗?”
秦嘉苏回应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签合同,那就不生效了……”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我年龄小,就不参与这件事了。”她站起身,以她现在在秦氏的地位,不差一个家主之位,她现在已经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恕不奉陪了。”
林晚钟和流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护着秦嘉苏往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但终究没人敢真的阻拦。
会议室的大门刚在身后关上,里面就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亲哥哥死了还这副模样……”
“真是冷血。”
“连滴眼泪都没掉,我看她怕是早就盼着这天了。”
林晚钟的指尖微微一动,墨镜后的眼神骤然转冷。
流莺忍不住想转身,却被秦嘉苏一把按住肩膀。
“别理他们。他们也就只能逞口舌之能了。”秦嘉苏挺直腰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走去。
等坐回车上,秦嘉苏让司机上去打包几份饭菜。等司机走了,秦嘉苏回想警方给的答复——秦城每天每夜的放纵,加上突然情绪激动才导致的心脏衰竭。至于身上的黄符,大概是他自己的行为艺术。
秦嘉苏在后视镜里对上林晚钟的眼睛,突然开口:“秦城真的是死于心脏衰竭吗?”
流莺看看秦嘉苏,局促地动了动身子,求助般看向前排的林晚钟。见流莺有些为难,林晚钟斟酌着该如何回答时,又听见秦嘉苏对流莺说:“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流莺立马说:“我会的。”
林晚钟看出来了,秦嘉苏对秦城的死亡原因有所怀疑。而现在,秦嘉苏允许流莺像过家家一样找来“保镖”,也不仅仅是因为对流莺的纵容。
林晚钟对上秦嘉苏的眼睛,正想安慰她世界有自己的秩序,一般妖魔鬼怪是不会乱来参与别人因果的,又猛地刹住。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在试探,秦嘉苏在打哑谜,如果她顺着回答,就等于承认了那些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这可是违反规定的。
林晚钟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突然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