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借住在夜神家的日子称得上平静。
留给收拾客房的时间多少有些紧张,第一晚,你是和夜神妆裕睡在一起的。少女的眼睛映入了柔和的床头灯,伴着一些悄悄话,你在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看到你一头漆黑柔滑的发丝分散在枕面上,将手垫在脸边,陷入了安稳的状态。夜神妆裕轻手轻脚地关上灯,呼出一口气,接着也闭上眼睡了下去。
黑暗描摹出房间里的轮廓,都是一些再常见不过的家具,布置得很少女心,还有不少偶像海报和随意摆在书桌一角的相框。少女的生活轨迹从中可见一斑,连睡前解开的长马尾都是那么可亲。
半夜,你蓦地醒来了。
你睁开了眼,一睁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你刚开始以为是夜神妆裕,但又立刻意识到不是,她依然在你的身旁沉沉入睡。
清浅雪亮的月光斜斜地倾泻在落地窗前,窗外一片夜色,呈现出一种亘古不变的静止。
所以是,在除了你和夜神妆裕,不该有其他人的房间里。
你的面前还有一个人。
纤瘦的,显然属于少年的身影站在你的床边,不声不响地,所以并不知道他已经凝视了沉睡的你多久。他的黑发落在毫无血色的脸皮上,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的五官不近人情。
背光的位置将他的神情隐藏其间,偶尔乌云遮月,你更是有长达数秒的时间完全失去了目视能力。月光缓缓照耀在他的身后,唯有肤色太过惨白以至于无法忽视,和隐约可见嘴唇突显的一点红色。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被他吓到。
半睡半醒的时刻,你不明原因地一定想让他先开口。
明明他现在离你只有半步之遥,双膝将近靠到床沿。你看见无与伦比的泪痣生在他的眼角,他一身白衬黑裤,浑身笼罩在月光和阴影下,说不清是美极了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你不在家里?我进不了门了。你不回家了吗?”
“川上君。”你叫出他的名字,“我不可能一直都在家等你。”
“你生气了——为什么?”这次,不待你多说一句,川上富江就急不可耐地拔高了音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三尾雪子)死了就死了,你不是没事吗?”
“我不知道。”你的回复不清不楚。
“是因为受伤很痛吗?是看到很恶心吗?他们都算不上我……你哪都不要去了,只要待在我的身边就好了。”
“我没有这么觉得。”
“你为什么不再放备用钥匙了?”
“我不小心弄丢了钥匙。”
“这里要比我更好吗?你更……”川上富江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在他的视线里,你才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就在流泪,安静地,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你只是一直躺在床上,趴在枕边流眼泪,床单上渗入了浅淡的泪痕。
他突然倍感烦躁道,“不要再哭了!”
“川上君,一点也不绅士。”
“我本来就不是绅士!”川上富江反而被气笑了,终于弯下腰,伸手擦去了你脸上的泪水。越来越近,触到你的手指从指甲盖到指骨都精雕细琢,有一种非人的细腻冰凉。
“我会陪着你的,不会离开你,所以不用害怕,不用担心你失去了什么。”他顺手理了理你的长发。
“川上君,那你的事呢,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研究很痛很令人想吐。但是没关系,为了你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忍耐一下。”川上富江有几分颐指气使,有几分委屈巴巴,有几分低声下气,有几分拈酸吃醋,蹲在床前,把头伸到你的脸前。
他一部分的侧脸贴在床面上,额头同你的额头相抵,鼻尖轻触,视线只能看得到近在眼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