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椿恍惚想,她恐怕是这世界上最倒霉的修士。
自己一个人赶路就算了,被那些吃人不眨眼的凶妖怪兽追在屁股后边跑她也忍了,可是被严格来说算同阵营的修士追杀,情急之下自己脚滑跌入悬崖可还行?
这下好了,不止弟子令牌,连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早知现在,她刚刚何必废那老鼻子劲儿漫山遍野的跑?
身上带着的那些法宝灵药因为扶摇禁制的缘故完全不起作用,剑光的速度比白椿落崖的速度要慢些,不过很快也赶了上来,只差一点点距离。
她在虚空中努力挣扎自救了半天也只是将自己的脸扭过去了一些,不至于直面剑气,最后落个丑陋扭曲蜈蚣疤的下场。
也不知道弟子令牌能不能提醒尊者长老们弟子有危险…
耳中迅急穿过猎猎风声,眼角绿荫越来越放大,在后背砸入大地肉身成泥之前,白椿索性闭上眼睛,自个儿在脑海中无限唏嘘。
啊,天妒英才,啊,小闻姐嘉嘉姐还有小碧姐,对不住,啊,娘亲,对不住,下次我一定听您话……
青芒剑光在她紧闭的眼皮上一闪而过,白椿一瞬间瑟缩,预想中关于前胸和后背的痛苦并没有传来,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是触发了什么反应机制,忽然变得暖融融的。
呃,回光返照了?
白椿颤颤巍巍睁开半只眼睛。
那道穷追她不舍的白色剑气来得又快又猛,眼看着就要劈在任务目标头上完成使命,在接近白椿胡乱往上空挥舞飘扬的黑发的一刹那,被另外一道莫名剑意一扫而空。
确实是很莫名其妙出现的剑意,又凶悍又强大,简直是追杀白椿的那道剑气的五倍厉害,在确认攻击对象的下一个瞬间就毫不留情地撕咬、吞噬干净了敌对的剑气。
危机眨眼就被解决掉。
可是白椿本人却不知道这剑意是何人又是什么时候放到她身上来的。
只是这青绿色的光芒…看着格外眼熟啊。
她随着海拔一道儿极速下降的智商尚未回升,无辜又疑惑地放空自己的目光,上方已经功成身退的剑意在这时悄然消散,最纯粹的力量却在不知不觉间主动进行剑气化形,凝结成一滴莹莹精华,慢慢拂过小姑娘眼角眉间,缓缓掉落下方。
“嘀嗒。”
白椿突兀闻见一股梨花香。
这时才恍然发觉,她被一片又一片雪白柔嫩的花瓣轻轻包裹成茧,呵护着轻哄着,陷入长久的一段旧梦里。
“§#@&#…*ˉ*$…是你…”
“你回来了吗?”
……
“你还会回来吗。”
费劲拨开重重叠叠的绚烂花枝,身体四肢尚且发软,眼前朦朦胧胧,只在耳边突然响起这句平铺直叙的问话。
尚未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的白椿一时有些疑惑,却又没摸清楚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只得继续猫着腰去拨弄面前那一层连绵的花。
花影千千,花隙重重,白椿用力扒拉开稍大一点的缝隙,小心翼翼凑近前去看,变得极其狭窄的视野里只有漫山遍野的梨花树和站在树下的蓝衣剑客。
白椿估摸着刚才应该就是此人在问话了,可因着视角的缘故,白椿并未能仔细瞧见那人长相模样,只凭借那修长英气的身形和略有些哽咽的嗓音依稀辨认出,该是位气宇非凡的女性真人。
似乎是久久等不到回答,树下的蓝衣人急急向对面走了两步,又恪守着什么规则似的,蓦然停下脚步。
这下轮到白椿郁闷了,好嘛,本来还能眯着眼睛隐隐约约看个侧脸,这下可好,被那颗老梨树粗壮的树干挡得个严严实实了。
隔了很久很久,蓝色剑客涩然的声音终于划过干涸的喉咙,沉闷发出:“这里的梨是西荒送过来的新眷种,一千年发芽,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又花一千年落叶,一千年重生。”
她轻轻抚摸过粗糙的树皮,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一次你是赶不上分梨果了。”
“来年梨花竞相开放的时候,我能来找你吗?”
“……”
起风了。对面没有再传来回应。
或者说,对面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是没听见这些问题,还是不能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