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油纸包,感受到上头残留的余温时不禁莞尔:“杨大人这饼该不会是从家带的吧?”
沈旆宁一怔,旋即以打趣口吻回应:“可不是?揣着它去了一趟早朝才给你送来了。”
“面过圣的饼,我可得好好尝尝。”
见杜岚清小口吃起来,沈旆宁等在一旁也不再多话,静静地望着她。
狱中环境不好,除了单薄的草席就只剩下她前阵子送来的一床薄褥和几本杂书。
按理说是不合规矩的,只是在她试探后裴元明也睁一只眼闭一眼通融了。
自打书送来后,杜岚清仿若整个人又有了生机。
薄褥整齐叠放在一旁,几本书珍宝似的搁在上方。
沈旆宁被细嚼慢咽的她吸引了目光。
成亲八载,实际上也才不过花信之年。
比起头一次见那几乎漠然到枯萎的模样,此刻那恬静雅致的气质让她回想起当初在学堂时夫子斥她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会她想不到大家闺秀该是何种模样,不曾想如今却在狱牢中见到了。
“想到什么趣事了?”
好奇地看向对面走神失笑的人,一块饼下肚后杜岚清将纸拿在手里,垂下头,不一会那张沾着油光的油纸在她手里就变成了一只纸兔子。
看得呆住,沈旆宁忍不住凑上前。
杜岚清笑着把纸兔子递到她手里:“喏,给杨大人您的回礼。”
这会沈旆宁也察觉到她举止上的不妥,掩饰般地轻咳后坐直身子,只是不忘把纸兔子揣进袖兜里。
体贴地当作没看见,杜岚清随后开门见山地问起:“杨大人今日来是为了案子的事罢。”
沈旆宁听后沉默了一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紧张搅动着袍袖底下的手指,嚅嗫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察觉到她的无措,杜岚清倒是大大方方笑道:“这事总该要有个结果。”
她在妥协那日就已经死了。
当初杀崔长耀时她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崔府,如今在死前还过了这一阵惬意的日子,好歹不会落得个抛尸荒野的难堪。
“杨大人。”沉默中杜岚清倏地开口:“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待我死后,能否劳烦杨大人将我的尸首送回越州。”
-
从狱中出来,沈旆宁有些失神。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杜岚清的请求。
心不在焉地熬到散值还是未见裴元明的身影。
金乌西沉,离给出答复只剩下九日。
案情虽已明晰,可若是想做到她打算的那样,还差得远。
责任犹如一座大山似压在沈旆宁心上。
“去南安巷。”沈旆宁吩咐轿夫。
绕了两条街到了裴府门前。
不同于杨家那二进宅院,裴府光是悬挂上方的门楣就给人一种深宅厚重感。
到门前站定,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叩响门环。
斜阳投映,她半眯着眼感觉不到丁点暖意。
很快便来了人。
那人先是从门缝中打量了她一眼才问:“这位老爷找谁?”
“我是来找裴大人的。”
“可有帖子?”
门内是个中年男人,装束看着不像门房,右眼上头斜挂着一道疤,语气听着恭敬,可沈旆宁却愣是察觉到莫名的冷肃。
“并无,”她慌忙摇头,赶在他开口撵人前揖礼道:“可否劳烦通融转达,告诉大人杨远清有要事来见?”
好一会,男人似乎松了口:“你且在此等候片刻。”
裴府的大门再次关上,她呼出心底紧张的那口气。
她这计划算得上铤而走险,本就是趟浑水,后续能想到的麻烦就不少,更何况定还有些她遗漏的。
裴元明会不会帮她,眼下不得而知。
庭院。
裴元明半倚在亭中的软榻上,地上泥炉旁歪歪斜斜倒了好几只空掉的酒盅。
轻纱如同在眼前蒙上薄雾,让此刻景象都变得朦胧。
“有要事?”裴元明面颊隐约酡红,看上去醉得不轻,摆摆手:“不见。”
什么要事能比他今日自斟自饮喝个痛快来得重要?
他捞起怀里的酒盅,往嘴里倒了倒,却发现没酒了。
面色不快,头也不抬就冲身旁喊:“酒呢!再给我送些酒来!”
“爷,不能再喝了。”
男人见状先是一声叹息,随后弯腰将裴元明手里的酒盅夺走。
“良叔,再让我喝些,没喝够呢。”
迷蒙着眼,裴元明皱眉朝他伸手,却被薛良一把挡开,再次道:“爷,外头那叫杨远清的老爷还等着呢,人都来了,不见怕是不好。”
杨远清?
“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末了。”
怎的这一天过得这么快?
捏了捏胀痛的眉骨,末了,裴元明摆手:“喊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