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不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停止运转,而是说:“严格来说这是人造的月球,挂在天上是为了模仿古代人的‘思乡’,不过随你怎么想,我觉得它会很乐意听到别人对它的一切想法。”
楼上传来滴滴答答的漏水声,街灯沿着大道一路亮起,一盏盏的窗户亮了又灭。
没有尘暴的嘶吼卷死漫天黄沙,正午的地表也不会烫的灼热,这里永远宁静。
林照散虽然今天运动量少的可怜,还是困到靠着床边睡着了,手里握的笔慢慢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子上前面工工整整记下了与人为善的八个秘诀,前面还在认真摘抄,后面就开始语无伦次的乱写乱画。
贺维换过来的酸奶被拆了个小角,白色的纸杯壁上画了多今天看到的雨淋绒花,一种粉色的漂亮小花。
没地放的几件衣服工整叠在床角,不大的地方里零零散散放着林照散带过来的晶质,在黑夜里散发出极淡的微光。
可可这两天无数次叹气自己没有实体,还不能找林老头帮忙,林照散这种一旦睡着就很难醒的毛病根本改不过来。
想到明天起来又是一副没睡好的表情,不禁觉得人工智能生涯无望。它给自己调到了最低能耗,操控着把灯关掉,静静覆盖着这间小屋。
第二天不出意料的林照散扭到了脖子,胳膊也被压的酸痛,醒来的时候头发还翘起来一撮,梳了半天才下去。
到了前台发现只有总经理在,她起身笑着把林照散拉到座位上:“好啦,我也算是替贺维把班上了。对了,他刚还过来给你送了点酸奶,说是补偿?”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大箱子:“这么多呢?”
林照散想起自己厚着脸皮加了贺维,连忙组织语句给他发消息:“这些都是你送的吗?首先真是非常感谢,但这些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能收。”
贺维回的很快:“你完全可以分给其他人。比如经理,或者小孩。不要拒绝别人的好意。”
林照散划开外包装,箱子里真的塞满了昨晚一样的纸杯酸奶。每杯虽然很少,但味道确实甜而不腻,还多了点水果的清香,
于是干脆以贺维的名义给最近认识的人分了一半,再摆了个小牌放在前台:酸奶可自取。
不到一个上午就被取完了。
可可看着很眼馋:“哎,我也想喝。”
交接班时,贺维总算多问了句:“你都喝完了?”
林照散从柜子底下拿出两杯:“按照你说的都送了,还给你剩了一点。”
贺维立刻后退:“你全都拿走好了。不过真的好喝吗?”
林照散点头:“当然啊,酸甜可口。”
贺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是吗。呵呵。”
他往椅子上一坐:“经过我这半个月的观察,你这人还是比较不错的。我大概听总经理说过你,靠艾金的特招计划来的是吧?”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照散乖乖点头。
贺维:“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呢?”
林照散诚实道:“不知道。”
林老头信誓旦旦打包票让他选的。
贺维卡壳:“那你了解你的专业吗,未来出来能做什么?”
“也许,可能,有开机甲这个选项?”林照散犹豫道。
贺维沉默了一会儿,抓抓头发:“哎你这未免有点太心大了,不过也没说错。中央军校目前共有两系七专业,目前机甲系就这两个专业——军校应试教育和战斗科,这两个专业的课程相同,具体要求不同。
就如同星网所说,军校应试教育就是为了开后门诞生,但并不是大众以为的那么轻松。相反,如果在战斗上有所欠缺,那就要在理论上非常精通,所以你要了解的会非常之多。”
“去年也有个人报的这里。瑟元,精神力C,来自艾金1。家里可是一点也不贫困,相反能支撑他常年在外学习。
本来他和你一个专业,但下参议院希望能培养一个出身艾金但事事能向着联盟的好苗子,他自己也很有志向,所以调到了战斗系。”
“但是瑟元什么水平,他连那些来镀金的人都考不过,什么都是倒数,怎么努力都是垫底。考试那会经常坐在天台边吹风——老实说别人就是摔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一摔估计得住半个月医院。”
贺维看着林照散:“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进了学校不要搞的太难看,十几年的教育是补不回来的。我给你发点基础资料,你多补补,别让人看轻了。”
林照散把酸奶盖撕了又撕,半天才回答道:“我我知道,谢谢。”
艾金37极光永远会在八月按时出现,极夜会在十二月降临。没完没了的工作,永远读不完的书,这种倦怠让人很难去思考未来。
但是……现在不同了。
贺维看着林照散一瞬间沉默下去,多少觉得自己说的太丧气了点:“咳咳,不过嘛,你这个样子也挺好的,不是,我是说可以努力啊,努力,对吧,这个世界没有努力做不成功的事……”
林照散抬头,这次是真的很轻松的笑出声来:“嗯,我知道。”
贺维愣了一下,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在他的想象里,包括现实中接触到的人来看,那些从小长在矿物星球上,缺少与外界交流的孩子或多或少带了点拘束,极度内向,并不擅长与陌生人交流。
但林照散不同,这十几天里他在前台从没露出过胆怯的神情,遇到闹事也不生气,哪怕开头面对冷脸,也从没停止过对贺维的每天问好。
少年的目光清凌凌的,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湖水,没有什么能让这湖水荡起涟漪,弯唇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点小小的酒窝。
其实他还有一双颜色非常漂亮的眼睛。
贺维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对这样的小孩还是不能说重话:“这样,你开学那天给我发消息,我去送送你。”
“总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个没有家长陪同的孩子。”
林照散还是没忍住问道:“家长?”
贺维理直气壮:“怎么,没见过上了七年大四的学长?这在军校算不上大年龄哈。行了,回去睡吧,你还能长长个。再聊下去总经理真要扣钱了。”
可可呜呼一声:”恭喜你,收获了一个大龄学长加家长!”
林照散向贺维浅浅鞠了个躬,出门时高兴的一头撞在了玻璃门上。
算了。其实还是有点笨的。
贺维叹了口气:“哎,我以前怎么没这么有劲呢。”
又是风平浪静的半个月,林照散已经和贺维混熟了。
那些酸奶全都是热爱酸奶的贺维弟弟亲手打造,因为初期酸的酸甜的甜,导致一家人都不怎么喜欢尝试。
不过他弟毫不在意外物,照样做自己的,还要求全家人当做消食零嘴每天一包,送给林照散的就是弟弟一不小心搞的太多的产物。
总经理最后开工资的时候有些愧疚,说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只干这么简单的事,领这么点工资,每天都歇不下来。
林照散反过来安慰总经理,自己初来乍到,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很不错了,还得多亏总经理愿意收留。
总经理非常感动,说以后有事能帮上忙,尽管来找。嗯,也是个好人。
林照散目前给不少认识的人盖个戳,这个人很好,这个人一般,这个人不好,这个人非常不好,反正他记性好,也不怕认不出来。
这种简单的分类方式让饱读小说的可可大为批判:“把人分为好和不好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人是有双面性的,你以为的好人不一定是好人,你以为的坏人未必是坏人。”
“你就说能不能这么分?”
“……可以。”
“那就完事儿了。”
探究人性这方面并不在林照散的安排之内,有时候反而可可表现的更有人情味一点。
正式开学的那天,蔚蓝之上罕见的开启了交通管制,各种各样的悬浮车禁止进入轨道,无论是谁都得乖乖步行入校。
家长们被拦在外面,林照散围观了一个大妈死死拽着孩子的衣角,面对五六个保安也丝毫不怵,大声理论:“为什么不能进去?别的学校都可以啊,怎么就你们搞特殊?我孩子能不能把自己搞好我怎么知道,你们管的又严,天冷了天热了怎么办?”
旁边站的孩子看样子很想把自己一榔头敲晕。
可可饶有兴趣的做了记录:“九月初开学,家长们操心孩子(这个年龄已经不算孩子),和保安正面硬刚。”
最后以大妈一个不留神,孩子飞快滑进大门做结束。
真的是风一样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