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盆多肉……你不带走吗?
——不用了,它已经找到自己真正的主人了。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她吗?
“她高三那年,我大三,正和同学创业,听到消息之后……颓废了挺长一段时间,没发觉她自己偷偷改了志愿,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才清醒过来,可是后悔已经晚了。”
季常洲处变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悲伤,“他们的去世完全是一场意外,车祸,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去世之后,他们留下一笔钱,不算少,但供我们两个人还是差了些,尤其我当时正需要资金。”
季常殷隔着屏幕看见林大小姐的眉头蹙起,却不是愤怒,似乎在难受。
难受什么呢?在想当年自己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明明缺钱,为什么却不去找她吗?
大概是一些少年人的傲气吧,总是不愿让这段关系里带上金钱纠葛。毕竟如季常洲所说,自己本来不善言辞,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她怕是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说不定会在焦虑中干错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小殷她……高考结束之后去了一家餐厅做暑假工,给客人端茶倒水之类的挣钱。那家餐厅好像挺高级的,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她便义无反顾地住了进去。”
零散的细节串联成段,成篇章。这件事季常殷曾无意间跟她提起过——不,或许并不是无意间,只是她下意识地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
当时听她说“高三那年找了个兼职”还以为只是高考生打暑假工,勤工俭学嘛,季常殷也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唯一的一点违和是,她不觉得季常殷应该把工作选在这里。
原来,原来。原来背后竟是这样吗?
一句“工资给的挺高的”,本以为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玩笑话,没想到当时她是真的缺钱。
所以桩桩件件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枉为人友,竟半分都未察觉。
“大学四年,她好像又变成了遇到你之前的那个小季常殷。我不知道你们为何不再联系,其实我也没有立场批评或者对你置喙。”视频里的季常洲表情模糊不清,语气中却透露出无法掩藏的痛惋,“毕业之后,她本有更好的机会,可以留在南城,可她执意回尚城去教尚城实验,我就知道……大概是她还忘不掉你。”
所以自从认识之后,季常殷的一切选择几乎都是源自于她。
天灾人祸,避无可避;人定胜天,为者常成。
所以她真的拿自己未卜的前途向天求了一场机缘,换一曲重逢。
——林老师,别来无恙啊。
原来别来无恙真的不止是别来无恙。可惜她懂的太晚了。
“那天去她的新家做客,偶然看到她的手机。你应该知道,她的手机里给人备注向来是规规矩矩的尊姓大名,添上关键词描述,连我这个亲哥都不例外。
“可你是她的例外。”
季常洲回忆着继续道,“她应该没有给你改备注——我看到的时候,就只有干干净净的‘慕忻’两个字,本来还在疑惑很少有人的名字这么高级,她却说是同事。转移话题转移得很生硬。”季常洲轻笑,“还跟我说你稍后就到,可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那一次不甚完美的见面之前,还有这样的故事吗?
“我这个妹妹啊,平常看起来特别聪明,其实傻傻的,尤其是固执,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倾尽所有。可我不想看到她倾尽所有的那一天。”
季常洲抬手,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像是给这段话做一个结尾。
“对不起,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视频定格在这一幕。
“对……不……起……”季常殷呢喃着重复视频里季常洲说的话。
她忽然拿下耳机,把电脑闭合,轻手轻脚地进房间爬上床。林大小姐也不嫌弃她身上带着的的凉气,手一伸就要抱住她。
“对不起。”她终于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但你是我唯一的爱人了。
一行清泪滑落,洇湿一瓣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