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天下午,和宋诚几人分别之后,我立刻去了幻境通道。
通道除了中心闪烁的点点光斑之外,其他地方充满了无数漩涡,漩涡里一片漆黑。由于禁制的作用,只有中间有亮光的地方可以进出幻境,其他的漩涡均是陷阱。能量不够强大,一靠近这里便会被吸进漩涡中堕入黑暗。
我自指间幻化出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展翅飞翔,在几个漩涡之间徘徊了一会后径直朝角落的漩涡处飞去,我也紧随其后。
穿过无尽的漆黑,我在漩涡的尽头看到了一个被囚禁的人影。
“沈钦?!”我赶忙跑到她身边。
见到来人是我,她眼里闪过慌乱:“你怎么来了?”
“我带你出去。”我解开她周身的禁制,扶着她一点点往外走去。
沈钦的头靠在我肩上,神情苦涩:“之前还说之后永不相见,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你不该来的。”
“这种时候了说什么呢?!”看到她这样我忽然有些生气。
“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
“我生气很可怕的,你最好撑到我们平安回家。”
“好,听妹妹的。”
时隔多年,“妹妹”两个字忽地落在我的耳中,在我的心里泛上了一层涟漪。
“你后悔了吗?”我问她。
对方却没再回应我,我偏头看过去,她双眸微闭,不知道是因虚弱而渐入昏迷还是因为逃避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将沈钦带回了家里。扶她坐下后,我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当时去漠河旅行时没有吃完的“盲盒糖”,拆开一颗放进了她嘴里。
似是感知到浓烈的酸味,沈钦的眉间微皱。大约几分钟后,她再睁眼时,目光变得澄澈,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明明内里就是甜的……外表却总是让人难以亲近样子。”她的视线与我相对,不禁开口。
“是保护,也是试探吧。没有锋芒的纯善,结局可想而之。”我低头折着手中的糖果包装袋,塑料外皮在日光的反射下呈现出五彩的光芒。
糖果包装纸被我折成一只千纸鹤的样子,我轻轻一点,“彩色千纸鹤”便动了起来,扑动着翅膀飞向了窗外。
我的视线重新收回,落在沈钦的脸上,“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进入百鬼夜行阵之后,我一直在等他。他说过不会食言的……可他还是骗了我。时间流转,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记得那时我不再抱希望了,但偏偏,突然有了他的消息……”说到这里,她兀自叹了口气。
“苏茧,不对,现在该叫他秦桑。他找到我将我带到了这里。我再次见到了宋逾白,也就是这里人口中的叶君白。”沈钦的声音很平静,似是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和事,“他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我们的过往。就像是转世一样,他早已开启了新的人生新的故事,只有我被停留在原地。”
“文瑾是一个很明媚的女孩,我见他们一路走来,很幸福……我深知此时的叶君白早已不是和我有共同经历的那个人,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破坏这一切。”
“只是我没想到,秦桑并不满意我的释然。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将我囚禁了起来,他想让我杀了文瑾,说只要杀了文瑾,他就帮叶君白恢复记忆,他能让我们在和平年代弥补过去的所有遗憾、重新在一起。多么诱人的条件啊。可是——他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只是爱人之间的心心相惜,我当然可以偏执地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宋逾白所能拥有的最好结局便是以身许国,换山河无恙,换无数如文瑾一般的女孩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在红旗之下。我怎么能毁了我们当初的信仰。我的执念,从来就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于是我就一直被秦桑囚在混沌,他反复在我面前放映着我与宋逾白的过去,以及叶君白与文瑾的现在,甚至,包括叶君白最后被虐杀的死亡。他想以这种方式不断提醒我,我当年的一腔真心于现在的叶君白而言毫无意义,不按他说的做,必须付出代价。”
“可我想说,我爱的人,即便活了两世,也从未变过,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存在。无论是作为宋逾白还是叶君白,他都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
“再后来,就是费洛亚组织的案件,秦桑需要我以国家安全调查研究所特派调查员的身份来帮助你洗清嫌疑,并以你的安全威胁我不能说任何其他的话,我只能照做。”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想说,我从未后悔,能跨越时空见到我们为之努力的世界归于和平,国家变得强大,还有……我爱的人,真实且鲜活的重活在我们所追求的世界,我觉得特别圆满……”她说着,声音忽地有些哽咽。
“真是傻姑娘。”我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心疼。
“我只是看得透彻。我倒是更希望,我的傻妹妹有一天可以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活得轻松肆意一些。”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叙旧过后,沈钦开始担忧起后面的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这样救我出来,秦桑他——可能会为难你。”
“他暂时不会回来,”我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就该走到终点了。”
沈钦了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罐盲盒糖上,“那些,是你为夏彦准备的后路?”
“是啊,后面的路九死一生,我也无法保证一定可以成功,就算成功,变动也不是我能掌控的。有了这些,起码他不会消失在时空里。”
“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的出来,你没有放下曾经你口中提到过的那个人。但如今,你却愿意让夏彦走进你的世界,你们之间的情感像极了俗世意义上的爱情……”沈钦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却听明白了她的困惑。
“你觉得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和一个为了执念可以不顾一切的人,谁更好操纵,谁又更让人心生提防?又或者说,你认为哪一种身份,可以更好地掩盖自己真实的目的,从而化被动为主动呢?”
“偏见一旦形成,便难以更改。这不仅是人性的弱点,也是高层的弱点。”我总结道。
“若一切都是演戏,那么,你已经骗过了所有人,”沈钦望向我的神色复杂起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想将一切拉回正轨罢了。我不否认我放不下他,因为他是我的同类,我的同行者,我的家人,我不能袖手旁观。而夏彦,是我漫长人生旅途中一场纯粹而美好的邂逅,我希望他可以好好活下去,也希望与他之间有一个好的结局。但当时间的线条拉长,便不能只用当下的眼光去看,我可以选择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时空去陪伴夏彦的一生。可千百年后,我也可以以其他的身份去看这山川湖海、潮起潮落,人类、动物、草木,并没有什么不同,当一腔真心交付时,情感便不再有差别,有的只是人类定义的一个名称而已。若只将自己圈在这一方星球,陷于某一方文明与规则,那么我走的每一步,都不会逃出高层的算计,此为死局。唯有不在局中,才能破局。”
“所以忠于自己,才是你最大的底牌。我可以这样理解吗?”沈钦发问。
我笑着赞叹:“嗯哼,不愧是国际安全局培养的顶级人才,一点就通。”
深夜,国安部指挥官从信息比对室出来,手中拿着一份档案袋,里面是信息处今天加班得到的关于代号“青竹”的比对结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就连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也心里也隐隐有这种不好的预感。前期的抓捕工作进展的过于顺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牵着国安的调查方向。以至于一旦没有新的线索出现,调查就会陷入停滞。
当比对的数据资料通过大屏幕展示在国安会议室所有人面前时,一个大胆而又诡异的猜想在现场所有人心中升起——前不久还在有所行动的“青竹”,竟是档案上去世了一年多的人。
“是假死脱身还是有其他人顶替了这个代号的身份,我更偏向于前者……毕竟,指纹和基因不会作假。”扬笑分析。
“但动机不成立,”夏彦反驳,“我不认为一个从小品学兼优、朋友口中正直的人,在工作一年之后,没有缘由地变了一个人,甚至背弃自己曾经的信仰。”
“也可能是这个人善于伪装,实则有非常强的反社会型人格。”国安的心理分析师推测道。
“比起假死脱身却重复用自己的代号和他人顶替作案,我倒是觉得第二种更合理一些。若是假死脱身,就没必要用这个代号,这不是明晃晃的活靶子吗……”其他与会人员也各自发表自己的看法,众口不一。
“每种可能我们都不能完全舍弃,这样,行动分两组,夏彦和扬笑从第一种推测入手调查,二组从……”指挥官在会议结束前进行了任务分工。
“收到。”
接收任务之后,扬笑和夏彦便开始着手修改新的调查方向和行动步骤。至于烛九阴口中那个女人的调查,他们也没有忽视,而是选择两条线同时进行。
夏彦:“我明天先去一趟墓地,若是假死,墓地或许会有线索。”
“行,那我沿着皇家会所这条线查查周围的监控和近期的相关案件,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扬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