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妴最终停下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微微歪头,道:“抱歉,没有收住手。”
见她从杀人狂魔瞬间转变成亲切模样,女子倍感恍惚。
有人被吓到,颤抖着问道:“郡,郡主,大人,我们,我们可以走了吗?”
亲眼见证一场杀戮,联系孟淮妴在展开杀戮前的操作后,她们此刻是明白了,自己成功在孟淮妴手中活了下来。
孟淮妴扔掉刀,手上嫌弃地甩着血液,脸上仍旧保持温暖笑容,道:“当然。”
众人立刻离开,那名有孕女子却是面色有些痛苦,可能是方才受到惊吓,肚子痛了,但她没有出声,咬牙忍受。
柳亦双也参与了杀戮,此前伺候过孟淮妴,知晓她的洁癖,双手在身上抹干血液后,就去掏手帕。
却见手帕也被染脏了,便扔掉手帕,将衣袖里面一块干净的翻出来,走过来拿过孟淮妴的手往衣袖内抹血迹。
动作分外的熟练,可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干这种事。
孟淮妴站的地方有点坡度,比柳亦双高些,她垂眸看着,眼中有些奇异的光,像是非人生物在探索人类的奇怪行为。
感到奇怪,但并不好奇,也没有轻蔑,仍旧淡漠:“柳家主,多谢。”
她没有收回手,任由柳亦双擦着。
柳亦双抬头一笑,道:“郡主,眼下活口已经筛选好了,我们真要别过了。”
“不。”孟淮妴却否定,似对接下来的事有些好奇,看她的眼神有些旁意,“还不够。”
柳亦双不解其意,孟淮妴没有解释。
律风卫只负责保护孟淮妴,没有做打手、后勤的职责,他们既不参与孟淮妴杀人,也不参与清理现场。
尸体太多,人手不够,孟淮妴索性让黛禾一把火,当场烧了。
至于郡主杀人这事,皇帝的律风卫都在那杵着,其它官吏即便发现受害者少了很多,也只能默默想办法圆过去。
十日后,孟淮妴再次来到安置宅。
除却许家出生的瘦马,余下人,加上如今也来了的阮希,共计一百四十人。
这一百四十人被带到了上回的空地,二十九个有子的被安排在了最前头。
空地上有三十六个孩子被绑在一起,见到二十九人后,纷纷喊起了“娘”。
柳亦双看着这场面,再看看孟淮妴,大概明白了所谓的“还不够”,她不由有些落寞。在这一瞬间,那火烧济安府的罪人,她好像有了答案。
眼前人,没有感情。
二十九人看到自己的孩子,只有少数人流着泪去抱,其余人或是面色复杂,或是表露厌恶。
孟淮妴再次发问:“真的要放弃你们的孩子吗?”
抱着孩子的人擦擦眼泪,松开了孩子,默默退到人群中,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经历过上回的杀戮,她们全都知晓,此情此景,孩子们都会死。
这一回,孟淮妴没有再继续问,她看向柳亦双,缓缓道:“那就,杀了吧。”
思绪被拉回,见她如此笃定自己懂得,柳亦双的落寞诡异地就消散很多,眨眼间调整好心情,点点头,选择坦然接受。
没关系,没有感情,才公正。哪怕是……邪恶的方向。
她走到一个律风卫前拔刀,转身,毫不犹豫地刺入没有反抗之力的孩子们……
没有一个母亲阻止。
今日之后,筛选,才是真正完成。
有孕的那名女子,经过又一次血腥画面的冲击,肚子再次痛了起来,很快腿间流出了鲜血,孩子就此失去。
回客栈的马车上,拓火君出现,忍不住问:“你真的就此放心了?”
“不。”孟淮妴无甚表情地解释做法,“我不会成为她们最想报复的人。杀她们孩子的命令虽然是我下的,但柳亦双才是她们可以接触的人,更是动手的人。她们若想报复,会最先报复柳亦双。”
弱小的人,哪怕报仇,也往往只会选择自己能接触到的仇人。
“她们并非该杀之人,我可以留她们性命,把她们安排在一处生活,但她们虚以委蛇那么些年,最善此道。可我不能浪费人手去一一试探,现在,我只需要把柳亦双放在我的产业里做工即可。以后这些人里,若有想报复柳亦双的,自会前往,届时照样可除。”
时间到了五月下旬,巡抚已经确定了许多涉案人员,孟淮妴在这期间,也将屠杀学庠弱小孩子的理由传达给那日参与的属下。
她的外伤大好,有些轻的连疤痕都没留下,内伤也养好五成,她已经恢复了日常的一些锻炼。
今日出门,是去见布政使的。
听闻二司罪行在屏鹤府被巡抚查清后,布政使就嚷嚷着要见孟淮妴,至今日终于被带来栏商县,让他见上一面。
在一间单独的牢狱之中,布政使背对着门坐着,听到动静,只把头转过来。他的脸看起来依然整洁,只是形容苍老了许多,见到孟淮妴,突然桀桀怪笑起来。
孟淮妴屏退左右后,他才终于缓缓止住笑,一双死目微活,突兀地以一种质问的口气道:“你以为是我们愿意满司嫖暗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