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颜微抬下巴,气定神闲间透着霸气:“你不做皇帝的父亲,我却是要做皇帝的母亲的。”
“颜儿,你……”
吴颜视线落在他脖间的红痕上,到底还是想试试劝他:“你的死亡是不一定会造就一个‘愚忠’之名,但孟倚故,你好自私,为了一个罪帝抛下一起去死?你让淮妴夫妻如何相处?”
孟淮妴想起了一句话,当初易臻非要嫁给二皇子时,孟倚故说过“若是淮妴,她会顾自己,也会顾孟家。若不能两全,她为得愿舍,会先自断关系”。
现在看来,真是说的早了。
她不仅没有自断关系,还要孟倚故帮着谋反,如今又非要两全。——虽然谋反一事,主要是孟倚故本心为了正义的原因。
罢了,罢了。
孟淮妴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强迫孟倚故,她良心发现,道:“娘,想想我和殷南殊在一起之后,抛开那些正义和罪恶来看——就那么模糊地一看,竟和原本的孟于蔓没什么差别。甚至我的选择给孟家带来的后果……若事败,会更为严重。爹那时不知成败,却依然协助,虽是为匡扶正义,但得利的我也该铭记此恩。”
她潇洒一笑,看了眼殷南殊,都是歉意,“既然我当初对孟于蔓出手,那么现在,又怎能对自己心软?”
殷南殊心头一慌,就听她再对孟倚故道:“只是事已至此,爹,女儿不孝,让你走到如今地步,却是无可挽回。你选择赴死,我也合该选择与殷南殊断了情爱。”
孟倚故闻言,眼前迷雾有拨开之相。
吴颜急道:“淮妴,你这话算什么?事实就是事实,怎能抛开正义和罪恶?遇事不该只看结果含糊过程,即便是同一件事,细节不同,都会有不同的走向,该有不同的选择。乍看和孟于蔓没有差别,只是一种愚蠢又懒惰的看法!”
孟倚故一直没有发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南殊自然不想断情,但他也理解孟淮妴的选择,若孟倚故死了,孟淮妴不可能心安理得的和他在一起。
所以,孟倚故绝不能死,怕事情成了定局,他忙劝道:“丞相当自知有才,岂能为害怕背主骂名而死?为国家做事,为百姓做事,不是为愚忠,也不是为背主,而是坚信自己的匡扶正义,任他背主之音存在,你自问心无愧,不动为民之心即可!”
他抬起孟淮妴的一只手,伸向孟倚故,双眸生辉:“另择良君,为国为民,未尝不是一种忠臣!”
孟淮妴看了看他,当然不想分开,内心还是希望孟倚故可以看开,不为虚名而死,也期待地望着孟倚故。
对她而言,孟倚故一直是个好父亲,值得尊重,所以他死不死,才能影响她的婚姻。
此外,不仅希望孟倚故不寻死,也希望孟倚故好好做丞相。
自成帝后,她十分能理解乔寰为何重用孟倚故了。
一个好官是十分难得的,官员面对的诱惑和困难其实很多,一个能够处理好同僚关系,同时又为国为民,真能干出实事、脑子清醒、精力旺盛的好官,要做明主,当然要不遗余力地保着。
孟倚故终于从沉思中抬起眼来,从孟淮妴到吴颜的所有说辞,他心中都有松动,现在再有殷南殊所言,是挥开最后一层迷雾的风。
他看着那伸出的手,久久未动。
三人没有再说,静静等待着他的选择。
最终,他浑身郁气尽散,整个人轻松不少,伸出手,握住了孟淮妴的手。
已经有了皱纹的眼周,还是掩盖不了他眼神的清澈,他沉沉开口:“陛下,老臣……无愧于心!”
从前担心活着是苟且偷生,现在发现寻死是自私自利。
既然当初选择了匡扶正义,那么便该不畏正义之举带来的负面影响,直视并且承担自己的选择,不改自己的初心,才是真正顶天立地之人,才无愧丞相之位!
所以他,无愧于心!
看出孟倚故是确实想通,已振奋精神,满室气氛轻松起来,几人和乐地用过晚膳才散。
立国登基数日,到五月底,稳定朝局后,孟淮妴再次任孟倚故监国等事,而后离开,和殷南殊赶往脊山省,御驾亲征,攻打净川国。
在上个月,净川国已经夺回失地。
陆遂儿此前被派来脊山省,改朝换代一事,他已收到消息,但无能为力,边境战事激烈,他甚至无暇去看一看他忠于的罪帝乔寰。
孟淮妴本想着,乔寰已死,陆遂儿就不必与自己刀剑相向,毕竟是个好官,若能看开,也可留他性命。
未曾想,在赶到边关的前两天,得知陆遂儿战死的消息。
只能予其厚葬,追封为侯,让其家眷过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