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妴不知陆遂儿入宫所言，也不甚在意陆家，近日闲时，她都待在府中查阅医书，时不时与沈醉请教商讨。

“师父，你已看了数日，可瞧出名堂？”

沈醉也很尽心，自接过药人药方后，一直关在屋内，废寝忘食地查找延寿之法。

孟淮妴有些感动，拿起桌上的毛笔掀开他垂落眼前的长发，看到他苍白脸上一双硕大的黑眼圈，惊了一下。

“师父，没想到你如此费心。你放心，我这就命人开始寻找透明水晶，给你打造成棺材备着！”

沈醉脸上太脏了，以至于无法看到他的神色。

孟淮妴只听到他嗤笑一声，声音前所未有的沧桑：“那为师，可就多谢你了……”

他衣衫数日未换，也不整理，随着他整个人瘫在椅上，像是衣内的身骨被吸取血肉，要与椅子融合了一般。

烛火早已燃尽，孟淮妴突然看出点阴森感，但眼下不能开窗，她只能敲敲桌面，唤道：“师父，你可能制出延寿之药？”

沈醉眼也不抬，垂着头，道：“我的医术……落后了。”

比不上聂无尘吗？孟淮妴也不意外，劝道：“你也不是立志要做神医的，比不上就比不上，你……”

她突然住了口，意识到不擅长此事的自己还是不要安慰比较好，抬眼看向黛禾，示意把窗都打开，透透气。

新鲜的空气被大量换进来，窗外的阳光照亮满室，孟淮妴这才发现，在阳光穿透的微小粉尘之后，沈醉一身墨红陷入椅中的样子，是多么地要死不活。

孟淮妴轻叹一声，把药人药方收起，就要带走，突听沈醉问道：“他在哪？”

药人在哪吗？也不知殷南殊是否愿意让沈醉知晓，况且她只知大概位置，孟淮妴只能回道：“无可奉告。”

沈醉不再说话，孟淮妴看了他一眼，终是再没有出言安慰。

走出门后，才对黛禾道：“真没看出来，他这么看重自己的医术，竟道心破损了一般。你让人做些补品，往后每日亲自给他送去，多加安慰一番。”

黛禾也很担心老师的状态，立即去办。

二人都没有发现，沈醉终于抬起的眼睛里，哪有什么道心破损，分明是复杂的厌恶。

孟淮妴以为不能再刺激沈醉，拿着药方，只能自己琢磨。初二随皇帝祭先农，忙碌一整日后，接下来别无旁事，潜心研究起来。

到初五，晏罹回来。

“主子，属下等和大少爷已经查清罗东省暗倡情况……”

据调查，罗东省敦辽府襄河县织布厂，于6040年存在，乃蒋家产业，厂内地下，则是蒋家暗倡培养点，称为“纵欢狱”，存在时间早于文庆省均府的合欢台。

但与其它暗倡馆不同，纵欢狱不接来客，只输送暗倡。

采用抢、偷等方式，将年轻貌美的男女带到纵欢狱后驯服。

被驯服的，以织布厂做掩护，还有上下官吏包庇，运出去送给高官。

只有高官。纵欢狱的男女，容貌普遍比别处的蒋家暗倡美。

敦辽府知府知县都没有收受暗倡，但收受了钱财，这才会包庇织布厂。

而在舒化府的府衙和县衙，更与暗倡无关；在当地的三司，则是只有部分官员收受暗倡，秩品最低的，为正五品。

拱卫京师的明东省，果真也有收受暗倡的官员。只是明东省上下官员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蒋家应是担心弄巧成拙，没有冒然以暗倡控制，对嫖客的挑选更为谨慎，因此明东省官员收受暗倡的，更少。

但同样没能避免的，是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

另外，京师官员，也不能免俗，蒋家亦有污染。

晏罹拿出几张纸，上面写满了罗东省与明东省收受纵欢狱暗倡的官员名单，及蒋卫让孟淮清所查地点的上下官吏大小错处：“这些名单已经分别分作数份遮掩，让卫尚送到楼中放好。”

“大少爷说，让您决定如何交给蒋卫。”顿了顿，道，“运往京师的暗倡，方式更是隐蔽，属下跟丢了，至今没能确定嫖客。”

孟淮妴看着名单，回道：“无妨，让皇帝查。”

听到她对文耀帝的称呼，晏罹敏锐地觉出异常。

“旁的稍后再说。”孟淮妴先问道，“孟淮清去了何处？”

“大少爷得知文庆省均府的暗倡后，前往调查沾染的官员名单。”

孟淮妴点点头，不仅是蒋卫需要，如今她也需要这些名单了，如此，在造反成功后，才能清楚明白地，将这些毒瘤统统摘除。

手上的名单已经备份，也就可以烧毁了。她在几张纸上圈圈点点一番后，对晏罹道：“将这些人的信息抄录于一处，我要给蒋卫。”

晏罹应下抄录起来。

孟淮妴则亦在写信，着人去送，内容是让孟淮清查均府时，当和对罗东省一样，以不知大规模暗倡存在的行为逻辑去查。也即是说，不能放过当地官吏的大小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