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佩茹的热情让廖小峰浑身僵硬。

主要还是受宠若惊，几乎全场的焦点都放在他身上，悄悄议论他和她的关系，朋友亦或恋人。

何佩茹穿了件淡粉色缎面一字肩礼服裙，没什么装饰，大波浪卷发也规矩地盘在后脑勺，与初见时皮衣加牛仔裤的形象大相径庭，再配上精致妆容，美得极具攻击性，廖小峰被其拉去主桌位，猛然迎接拄着拐的沈震锐利无比的视线，只好下意识低头让身边的嘈杂淹没他。

沈震从未给过他好脸，但今晚不只是他们沈家的局，因此对他的出现置若罔闻。

好在何佩茹将他带去林丽真身边，姜美娴也在，笑得慈祥端庄，她难得以女主人身份参与酒会，甚至在大太又想下她面子时头一回被丈夫维护，她拘谨而又欣喜地承接旁人抛来的祝福，林丽真陪着她，不时小声提醒每个人的姓名、职业、身份地位。

“妈，这是廖小峰，我的好朋友。”介绍完，姜美娴像是应酬累了，止不住地揉眼角，被林丽真及时捕捉：“sally，你的妆有点花，去补补吧！”

于是廖小峰还没站定，又被带去了私人化妆间。

反锁上门，姜美娴被按在软板凳上，她看着林丽真认真给女儿补妆，把脸转向廖小峰：“多谢你今天能来，我们佩茹脾气硬，朋友不多，带到我面前来的男孩子除了天磊就是你了，哎，等她和天磊结了婚我就可以放心了。”

“说什么呢？就这么喜欢这个女婿？”何佩茹在补口红，听见母亲唠叨笑着打趣，因此口红描到了外边，趁林丽真抽纸帮她擦的功夫，她在镜中打量廖小峰的表情。

廖小峰乖巧地咧开嘴，衷心应道：“伯母放心，天磊将来一定是个好丈夫！”

何佩茹垂下眼睫，在补好口红的同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听姜美娴笑：“是吧？女人的归宿始终是嫁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能挑到天磊这么好的男孩儿，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像是刻意说给谁听，廖听不出，只一味调整嘴角弧度，努力配合。

断断续续聊了些在英国念书的渊源，不多时，黎惠贞来敲门：“小妈，sally，仪式就快开始了。”

收拾妥当，何佩茹挽着母亲当先走出，廖小峰跟上，冷不丁被林丽真抓回去：“等等。”门被虚掩，化妆间的灯泡莫名其妙晃了两下，廖小峰察觉，林丽真的表情也不怎么好，她给何佩茹补妆，却忘记给自己补，“liam，sally托我请求你，一会帮帮她。”

二十分钟前，齐天磊焦灼地等在酒店套房，何佩茹电话通知他上来，说要提前复盘下那个计划。

然而等了许久，人也不来，他隐隐有些担心。

电话打不通，他最后留言问了一遍，推门往电梯方向走。

不料正巧遇见齐康从旁边的房间出来。

齐康坐着轮椅，推着他的是个年轻司机，准确地说，是有护理资质的年轻司机，瘫痪的第二年，齐康就高薪聘到身边照顾自己。

方才他在房间休息，并不知道隔壁间是齐天磊。

“天磊，我们谈谈。”齐康没怎么老，这些年他保养得当，除了鬓边有几根白发，其他还同从前一样，一样令齐天磊厌恶不已。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齐天磊连头也懒得回，大踏步去等电梯，不巧的是，两台电梯都停在一楼，且一时半会没有要上来的意思。

齐康被推到他身边，摆摆手，司机识相地离远了些。

“当年的事，不能全怪我！如果不是你外公！”他忽然握拳锤了下轮椅扶手，又张开握紧，“真是个老顽固！居然想用你对付我……爸不反对你结婚，但你若真想搞事业，不如来公司帮爸……”

“闭嘴！”齐天磊终于肯施舍冰凉的目光，他居高临下稍稍偏过头，“齐康，收起你的虚伪！怎么？齐天昊入不了你的眼，那就和情妇再生一个！姓蒋的不是已经回来了吗？”说的是蒋娇，她在齐康出事的第一时间回到齐宅，终于心满意足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齐康被刺得皱了下眉，语气真诚：“你妈下葬的时候我也买了块地，就在她旁边，无论如何，将来我只会和她葬在一起，其他人，没资格！”

叮——

电梯门开，齐天磊抬脚迈进去，转过脸来的时候，带着嘲讽的笑。

“那你就祈祷吧，祈祷你的公司不会被我弄垮，祈祷我不会把我妈的坟迁走！”

望着越变越小的数字，齐康的脸慢慢冷下来，心却止不住发慌，不是为“可能”垮塌的商业帝国，而是为那一方“可能”不知所踪的坟，在巨大的成功背后，他觉得自己活得只剩下皮囊，谁也不相信，剩下的追求唯有“与她共眠”，像撑起他屈辱半生的主心骨。

然而他犯下的恶终于反噬，朝他的主心骨发起难，他不能让人拿走……

“推我下去！”血液沸腾，很久没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