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哥哥怎么还不醒啊？”

“流了那么多血，身体损耗太大，肯定要多睡一会。”

“但是都一天了，他一直不吃东西没关系吗？”

“已经给他打了营养针，智能管家白天还给他输了两次液。他的体征监测很稳定，放心。”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呢？”

“这我也说不好，不过不会太久，最迟明天肯定就醒了。”

“哦……今天中午学校卖的毛巾卷蛋糕很好吃，我多买了一块，还想回来给他尝尝呢。”

“……平时中午吃到好吃的，你回来不都是先给爸爸分享的吗？”

“！！！给！我也给爸爸买了！”

“现在爸爸在你心里排第二喽~你的小九哥哥荣登榜首。”

“没有！！！爸爸是第一！”

“你的小九哥哥伤的是内脏，他就算醒了，短时间内也只能喝营养液，至少一周以后才能正常吃饭。蛋糕还是等一等吧。”

“哦，好吧。”

模糊的对话声像是隔着一层水膜，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白瑾秋的意识昏昏沉沉，像是在海中沉浮，许久，终于浮出了海面。

眼皮很沉。浑身疲惫到了极点。在睁开眼睛之前，白瑾秋下意识地开口：

“7110……”

房间里异常安静，隔壁没有传来熟悉的回应。白瑾秋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夏？”

依旧没有回应。

白瑾秋眨了眨眼睛，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天花板的颜色不是熟悉的冷白，而是清新的浅绿色，中央的顶灯精美而大气，房间里的陈设也十分陌生。这里显然不是研究院那间他熟悉的房间。

白瑾秋的眼神有些茫然，昏迷之前的记忆迟了数秒才回到脑海中。

对了，他毁了自己的生殖腔……逃出来了……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缠着绷带，很干燥，没有血液渗出的湿润感，痛感也降低了很多，显然伤口已经被处理妥当。

白瑾秋闭了闭眼睛。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没有遇到深蓝前辈，他大概已经被抓回研究院或者死了吧……

他侥幸得救了，但是7110……白夏……被那些人带走了……

无名的悲伤与酸涩徒然涌了上来，让他的眼眶干涩发酸，胸腔闷痛得喘不过气。

白瑾秋无意识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小腹未愈合的伤口传来剧痛，疼痛和情绪的双重刺激让他的泪水瞬间溢出了眼眶，把白瑾秋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是种决堤一般的情绪，难受到他无法靠理智压抑下去。

他平时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是因为分化吗？

Omega的身体，似乎对情绪和疼痛都特别敏感。

白瑾秋的精神在此刻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还能理智地分析自己的现状，另一半则彻底陷入崩溃的情绪中，前所未有的悲痛和无助让他的理智一步步被蚕食。

手腕上的体征监测仪开始闪烁起红光，发出微弱的滴滴声，白瑾秋丝毫没有察觉。

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在柔软的被子中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将哽咽压抑在喉中，眼中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很快浸透了一小片床单。

他没有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走近的脚步声，直到有人隔着被子抱住他。

白瑾秋浑身一僵，没来得及抬头看清那人是谁，就被那人按着后脑，轻轻搂入了怀中。

整个世界霎时陷入安静，只剩下他压抑着颤抖的喘息声。

“没关系，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连容先生缓慢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道：“你刚完成分化，身体和精神都是最脆弱的时候，他们就强迫你和双生兄弟分离，还在你身上做了那么多实验。你能一个人撑到逃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的信息素现在很不稳定，这会对你的生理和心理都产生影响，让你的情绪更敏感易失控。别紧张，这只是分化过后的正常的生理现象，是暂时的，等信息素稳定下来就会好了，以后我会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在这里你是安全的，想哭就哭出来吧，好好发泄一下，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雪松微苦的木质香萦绕在身周，白瑾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他的信息素。

原来他信息素紊乱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样的哄他。

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不断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他咬了咬牙，眼泪似乎更控制不住了。

“我应该和7110一起逃走的，在诱导分化之前就逃走。”白瑾秋声音颤抖着、哽咽着说，“我不应该犹豫的，现在7110被带走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如果他死了……”

“他不会死。”连容先生打断了他的话，“BX7110被带到了阿克塞尔七号训练营，那里是训练联邦特工的地方，和研究院不一样，没有会要人命的实验，所有的训练项目都有风险评估，会很苦很累，但死亡率很低。你的兄弟不会有事，他会变得很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

“真的？”

“真的。”

白瑾秋的眼泪还是止不住，或许是腹部的伤口太疼，或许是还没从和双生兄弟分离痛苦中挣脱出来，又或许是活着从研究院逃出来的劫后余生。

在连容先生的安抚下，他放任自己发泄了一会儿，等到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呼吸平复，抬起头，轻声对连容先生说：“谢谢您，深蓝前辈。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

连容先生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用道歉，都跟你说了是正常生理现象。Omega分化之后都会有这么一段时期，我也有过。”

白瑾秋垂下眼睛，眼眶是红的，耳朵和脖子也是红的。

分化带来的影响远超他的想象。记事以来除了在白夏面前，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情绪崩溃成这样。说实话，很难为情。

但好在，唯一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人并不把这当成什么事，表现得相当平常。

不过……

“您也是Omega？”白瑾秋的眼神有些疑惑。

他怎么记得，黑灰特战部队的那位“深蓝”队长是个Beta。

“嗯。后天分化的，和你一样，是诱导分化。”连容先生毫不在意地说。

只不过和白瑾秋不同，他没有先天的分化基因。经历了基因改造，他被诱导分化的过程，远比白瑾秋经历的更加漫长和痛苦。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白瑾秋说。

“躺下吧，别再乱动了，我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