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门,钱璃立刻扬鞭驾着马车往城外奔驰。
她心里默念着,城郊东侧十里坡,凉亭。
她从未见过李兰溪露出这样凝重的神情。
“钱璃,事态紧急,为了保住阿彤的性命,还请你即刻带她出城。到城郊东边的十里坡,那里有一处凉亭,到时自会有人接应。”
这个男人向来是聪慧的,洒脱的,但是最后他看向纪彤的一眼,却流露出了一分脆弱,虽然转眼即逝,以至于钱璃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接着他抬头看着自己,深深鞠了一躬,正色道:“大恩难报,此物乃是枯木斋的信物,如果你以后有所需,或许能派上用场。”接着便递过来一个木制的戒指。
钱璃来不及问其中的缘由,只能道:“那你呢?如果阿彤问起,我要怎么说?”
他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一问,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此刻,淡淡一笑,又从袖中掏出一物:“无需多说,若是三日后我没有去找你们,趁着她睡着,就点燃这支返魂香。”
“她自会忘了我。”尾音稍纵即逝,李兰溪已经放下了车帘。
回春会馆。
门口的守卫见到面前的黑衣女子,还有些奇怪:“纪捕快,你怎么来了?”
按理说这名医会期间的巡防一直是程捕快负责的,但是今天他却偏偏不在,难道是有事情,让纪捕快来替他的?
谁知纪捕快却没有回答他,反倒问:“贺仁怀如何了?”
“昨日已经醒来了,只是不能动,也无法说话,好像马上有一位大夫要给他针疗呢。”守卫望屋子里头瞧了瞧,一转头,却见纪捕快已经快步往里头走去。
此时何必正坐在贺仁怀床前,手拿针袋,似乎准备要下针,卢鸿和其他几个大夫则站在一旁观看。
却听一人高声道:“住手!”
卢鸿一脸诧异地回过头,却见一女子身着名捕司官服,神情肃杀地踏进门来。
而何必也看清了进来的人,却笑着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谁知这女子却语出惊人:“如若我不来,你是否要继续毒害贺家人?”
何必一脸莫名,却仍是好脾气地问道:“此话怎讲?”
“你这小女子胡说什么,何必先生为了救治贺老可说是竭尽心力,昨晚整夜都没睡!”卢鸿一听这女子进来便对何必出言不逊,不禁大声呵斥道。
这女子却依然坚持道:“你可知贺明扬为何会死,贺仁怀又为何会一病不起?”
卢鸿道:“自然是有人暗算。”
女子纤指如剑,直逼何必,厉声道:“那人正是他!”
其余大夫这几天和何必相处,早就十分佩服他的为人和医术,此时一同有被冒犯之感,纷纷指责道:“你究竟是何人?”
这女子这才亮出腰牌:“我乃名捕司纪彤。”
兹事体大,而病床前终究不是公诉之地,因此众人便一齐移步到了大堂之中。
卢鸿乃是此地的管事之人,又有官职在身,因此便坐在主位,对堂下女子发问:“纪捕快,你既然指正何必先生谋害贺家两父子,可有证据?”
纪彤颔首:“诸位可还记得,贺仁怀近日梦魇说的话是什么?”
卢鸿去探望贺仁怀的次数最多,因此便回答道:“贺老常说尸身、是他之类的话,还说让他们快走。但是这些不过是梦呓之语,怎能当作判定杀人之罪的证据?”
“这些呓语确实不能作为杀人的证据,却透露出了贺明扬的死因。”纪彤道,而后她又看向其余众人,问道,“各位可知道当日贺仁怀之所以认为贺明扬乃是瘴气入脑引发的尸厥之相,是为何呢?”
有人立刻答道:“因为那时贺明扬指甲发绀,且呼吸微弱、脉象几不可察,接近僵死之态。”
贺明远当时离父亲最近,他也很熟悉父亲的诊断过程,回忆了片刻,道:“我记得父亲还闻了大哥的嘴唇,似有尸臭之味,这才下了决断。”
“没错,正是这股气味才让贺仁怀确认儿子是中了瘴气,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毒药。”纪彤看向何必,却见他丝毫没有慌张之态,只道此人到了这时候还要装腔作势,不由心头生怒,声音也不由大了几分,“可是,这气味却正是凶手营造的假象!”
“世间有一味秘药名为五灵脂,乃是鼯鼠粪便,与少量鲜血混合后便可以产生类似尸体腐烂的气味。”
“当日有人为了混淆视听,便将五灵脂抹于贺明扬的衣领上,那天他身体虚弱,甚至有大口呕血,因此衣服上便染上了点点血迹,在一点褐色血渍即使混入了一些别的,也不明显。”
“但是这点气味却足以让贺仁怀误诊。若是瘴气入脑,服用藜芦汤自然可以催吐解毒,但是若是人根本没有中毒,这藜芦汤便会让人呼吸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