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这动静惊动，回过头来：“醒了？这里的景色好不好看？”

她这才发觉自己躺在一个高台之上，周围除了八根玉柱外，无遮无拦。

这高台八角，各有一只铸铜凤鸟随风鸣响，而台顶设有璇室玉门，则是由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可以反射星月之辉，因此不必点灯，也能照明。

这是钦天监所在的千仞灵台，也是本朝最高的建筑。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李笑阗也不觉得扫兴，轻拨琴弦，随意哼唱着：“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再过一会，到了子时，太极殿、凤仪宫、幽兰殿……这皇宫里所有的香炉都冒出紫烟，所有铜镜都会同时碎裂，而后便有一位神女留下神谕，羽化而去。”

“古有’南岳夫人夜饮神丹，旦则衣冠委地，唯剑履存焉’。今有我朝第一女捕快登仙而去，留下不死仙身，真是妙哉妙哉！”

“是么？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有如此神通。”纪彤用手背擦去嘴角残血，翘唇一笑。

“自然，以我们的交情，你值得我这样用心。”李笑阗将琴收起，转身面对她。

这是纪彤第一次见到这人带着这样温柔的笑容，仿佛要带她什么神仙洞府取见识见识，“你会带着微笑而死，尸身不腐不坏，永远面若晓花，色如春桃，就此成为天象的一部分，作为欣云公主登基最好的印证。而且你会成为钦天监的第一个祭品，永远被供奉在这里，享受万民参拜，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

纪彤还真没想过，李笑阗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不死不活的死法。万人参拜是个什么感觉她想不出来，倒是差点因为赏金，被万人追捕过，那滋味大概能能记上一辈子。但是如今她内力受阻，还不知道中了什么毒，倒真成了这黄泉圣手砧板上的一块肉，煎炒烹炸，全看他的心意。

”嗡——嗡——嗡-“

此时钟声响起，三长一短，低沉悠长。

这是定更鼓。

子时已到。

“书行，拿来吧。”

纪彤此时才听到身后一动，原来他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只是刚刚自己只注意到了身前的李笑阗，不过这也说明他如今的功力已经到了能随意隐藏自己吐息的地步。

陆书行捧着一个小盒子，朝她走来，就如同小时候捧着新得的吃食和小玩意儿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蹲下身来，将她托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和缓，但是手中却毫不留情地将那紫色的丹药塞了进去。接着一抬她的下颌，那药丸便不由自主被吞了下去，滚落到了腹中。

李笑阗看着这二人的模样，心里满意的不得了：”黄泉路上，也有好友相送，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福气。”

纪彤却没管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推开陆书行的手，自己勉力坐直了，问：“临死前，我还有一事要问清楚。不然到了黄泉，大概也要与你纠缠不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原本是不想回答你的。”李笑阗微眯了下眼睛，似乎在考虑，“但是，人之将死，还真是很难不答应她最后的要求呢。”

“是，我杀了你爹。”

“因为他拿了一件不该拿的东西，本该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