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浦距离鹭洲五百公里。
江海听完要走,宝奇警惕,拉住江海:“海哥,你想做什么?”
江海没说话。
宝奇更加笃定,劝说:“海哥,我知道你生气,但有些事你不能插手,也不能……不能……”
宝奇是知道江海的来历的,他后来给老法医塞过两包华子,缠着让老法医分析分析江海身上的那些疤。
老法医技痒,收了烟,凭着记忆捡了几个严重的说。
这年头,什么人身上会有枪伤?并且那个伤疤看起来还不是制式弹头造成的。
简而言之,江海每次完成的任务,可能都是二十年才能解禁那种。
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残酷。
宝奇好奇江海后腰的口子,老法医说,大概率是在人清醒的时候割的。
宝奇当时出了一身冷汗。
在清醒的时候开膛破肚,那得有多疼?不会疼晕过去吗?
老法医摇摇头:“晕过去就弄醒了再继续,有些人就是这么活活疼死的。”
能熬过那些折磨,活着回来的,都是狠人。
宝奇其实从一开始就在担心,害怕江海一气之下把人灭了,给他三姑讨公道。
能拖到今天,已经是意料之外。
江海这样的出身,要无声无息弄死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宝奇苦口婆心:“海哥,你千万冷静,你和我姑以后还有大把的日子要在一起,你要是有个什么,她怎么办?”
“宝奇。”江海说,“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也相信正义和法律会给小云一个公道。”
*
当天,江海驱车五百公里到了清浦。
两天后,鹭洲警方接到兄弟单位电话,让他们来押人。
宝奇听到领导在办公室里炸毛:“几个人?你说几个人?怎么抓着的?什么?你说自己送上门?你不要跟我讲笑话啊老朋友!”
宝奇觉得一切都很清晰明了,但他不会出卖江海。
宝奇作为当事人的亲戚,不能参与这个案件,但他在局里人缘好,能打探到些口风,得知目前押在清浦看守所的有四人,今天办完交接就能押回来审理。
宝奇给林宗堔打了个电话,说明进展,提了一嘴:“是捆成粽子被扔在派出所门口的,监控还拍到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但没有拍到脸。”
林宗堔斜了眼刚到没多久的江海。
他的眉眼压在帽檐下,没有很明显的情绪。
林宗堔挂了宝奇的电话,主动对江海说:“那些人抓到了。”
江海本该是最关心这件事的人,听了反应却很淡,只问:“小云怎么样?”
林宗堔:“我查过你。”
但是没查到。
确切地说,是不能查。
林宗堔于是明白了林舞云那些犹豫不决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明白了她那句:“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尊重他。”
林宗堔曾经那样向往军营,自然会给与江海应有的尊重。
但不代表他会原谅。
“你不要企图得到她的原谅。小云也没有理由原谅你。”林宗堔说,“等她好一点,我会带她走。”
“你要带她去哪?”江海站到林宗堔面前,“林家不会要她,也不会为了她和廖家撕破脸皮,你会吗?”
林宗堔:“……”
林家和廖家拆不开,林宗堔作为下一任掌舵人,足够冷静,也足够窝囊。
江海:“你还要带她走吗?”
林宗堔:“你以为她还会愿意留下来?”
江海不确定。
林宗堔转身进了病房。
护工给林舞云擦过澡喂过饭,她的脸消肿了很多,精神也在慢慢恢复。林宗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但没有提人是怎么抓到的。
当晚,林舞云在护工的搀扶下下地走了几步,第二天,她用上了从港城送来的疤痕凝胶。
上药这件事护工是没资格触碰的,每天都由林宗堔带来的医生亲自处理。他们用生理盐水清洗新生的伤疤,等水渍干透后,薄薄涂抹一层透明的祛疤凝胶,最后再贴上预防增生的疤痕贴。
林舞云不会再抱有希望了,但她不反对林宗堔这么做,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
江海日日守在门口,林舞云的情况他很清楚。既然她不愿见他,那他就不惹她心烦。见不见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难熬,江海寸步不离,倒是林宗堔因为公事离开几天。
极深的夜里,病房的门会打开一点缝隙,门里的女人站在那,听外头的动静。她莹白的耳朵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微微探出头。
在确定江海是睡着的后,她会慢慢地走出来。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画面,蒙着口罩的女人默默站在男人面前,看他睡着的样子。
她很安静,有的时候一站就是很久。
当她回去后,装睡的男人会睁开眼。
当病房的灯熄灭,换他久久站在那,仿佛能穿过门,看见里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