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到那日城墙之上,她以笛音送他的场景,匆匆一别至今,恍惚如昨日一般。
晨光熹微,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微垂的眼睫。
潇君仰头去看他的脸,依然是她记忆中的那般,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又有好像不一样了,他清减了不少,脸颊轮廓却更为硬朗,几个月以来的边军经历让他肤色也没从前那么白净,衬得眉眼愈发深邃,褪去青涩模样,多了些武将的凌厉之气。
“愣着做什么,不打开看看吗?”
他又开口说话了,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潇君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心口像是被还未散尽的晨雾裹住,又闷又胀。
谷雨已过,初夏的暖意未至,潇君觉得风里还是有些凉意,她吸了吸鼻子,强压住心里的异样,边打开锦盒边道:“那日我才醒来,听陈姿说......我还以为你......”
“我听见了。”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管墨竹笛,笛身通体乌黑发亮,是经年的老竹所制,泛着温润的光泽。竹节匀称,在晨光下透着淡淡的青晕,笛身上未有分毫装饰,不过笛尾坠着的雕刻兰花的青色笛穗显然是细细挑选过的,细润的玉小小的一枚,很是精致。
她将锦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拿起竹笛,又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来,很细致地擦拭笛身后,拿到嘴边吹了一小段。
笛音清越婉转,如高山溪水潺潺,颇有几分山野间的清润,漫过整个庭院。
陆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眸中映着她在晨光下的身影,温柔地像浸水的玉。
“逢屿,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精于此道。”潇君复将竹笛放进锦盒之中,邀他落座,缓缓道:“我的笛子是在安庆府时,跟山间一放牧老叟学的,他教一首曲子,我便学一首。老叟听我说,竹笛一物,当为乐者之首,可奏山间清风,可诉离别之意,可歌悲壮,可泣忧愁,笛音如乐之江河,能盛天下之四情,甚善。”
“你的礼,我很喜欢。”
竹笛妙哉,竹穗亦是。
你能平安,我更欢喜。
陆砚眉眼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撩袍起身道:“既如此,恰天色正好,不知七娘这会儿可愿陪我出门逛逛啊?”
潇君听了,方才心头莫名的不适感此刻荡然无存,仰头笑望他道:“你今日来寻我,特还赠礼,是想让我陪你出门呀?”
陆砚催促了一声,“七娘只说愿不愿赏脸呢?”
潇君抓过锦盒,起身走进房里,“且稍候片刻,待我将它妥善收好。”
进屋才发现紫檀吟霜都不在,立即明白是被陆砚支走了,看来他并非临时起意。潇君心里欢喜归欢喜,却还是想着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
她记得之前听近云说过,陆砚的生辰是在秋日,显然不是这个。
若说他找到了什么线索,对待正事陆砚素来不会拐弯抹角的,显然也与这个无关。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徐简行是提前抵达杭州,然而御使仪仗却是与另外一人按正常拟定的日子后至。
算算时间,就是今日了。
今日沈琅一行也不在驿馆……
原来是去迎今日抵达杭州的三皇子殿下啊。
她没有接到消息,想必是徐简行有意不让她去迎,眼下陆砚又欲带她出门,他们有心了。
朱峻熙……
这个名字从心间掠过,内心深处那抹已然偃旗息鼓的厌憎,便如被春风拂过的野草,猝不及防地疯长起来。
“七娘。”
陆砚的声音从外响起。
潇君拾整心情,从屋内走出来,见到陆砚冷不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逢屿,再谢你。”
陆砚一怔,已知晓她猜出来朱峻熙来了的事,于是宽慰道:“他之后会住在府衙,离此处颇远,有些时候若不想见他,称病不见就是。”
“无妨,总要见到的。”
“我让近渊备了马,带你去城外走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