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陆承忙完工作去幼儿园接孩子，其他小朋友都接走了，老师们正在规整玩具和桌子。他信步进入园里，好几个老师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打量着看他，他一个冷眼扫过去，大家一惊赶忙假装在忙，搬桌的搬桌，扫地的扫地，看天的看天。
棠棠背坐在小垫上一块一块搭着积木，身边蹲着一个老师似乎在苦口婆心说着什么…
老师见陆承来了，犹豫片刻说：“棠棠今天把一个小朋友推倒了。”看着陆承冷冽的眼神，舔了舔唇继续道，“那孩子后脑勺磕了下，也没那个样，家长说不追究了。”
陆承冷冷看着棠棠的后背，孩子即使知道他来了还是专注的搭着积木，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打人？”
这话不是问棠棠，是问老师。
老师尴尬的抿了抿唇，忐忑不安，“是那个孩子说，说、说棠棠妈妈是傻子，她才动手的。”
陆承的面上浮起一层寒霜，有种不怒自威，老师战战兢兢往边上站了站。
自从陆承知道是杨姚传的闲话就找园长把她调开了小班，只是杨姚当初借着冯主任的官位从小阿姨一跃成了副园长，行为做事张狂得罪了不少人，即使重新回到小阿姨也多受排挤，她拿陆承没办法只能借机发泄在棠棠身上，给小朋友们偷偷说棠棠的妈妈是傻子的闲话，小孩哪能藏话，一起玩的时候就水灵灵问了出来，棠棠记得她奶奶说的谁让她生气就揍谁，气鼓鼓的猛推人孩子，骑在他身上打。
陆承压了压心里的不快，温声喊：“棠棠。”
棠棠听到爸爸喊，挺直了背，爬起身来，怔愣的望了一下她搭的积木房子，上前一脚踢倒，转过身朝着陆承甜甜的喊了声“爸爸。”
陆承牵着她走出幼儿园，她突然驻足回头看了看这座设施漂亮的房子，昂着头给陆承说“爸爸，明天我不来了，这的人都是傻子。”
“嗯”陆承揉了揉她的发顶，他的女儿跟他一样聪明早慧，也敏感。
回到家属院，远远看到叶子站在胡同口张望，她挣脱爸爸的手，飞奔扑向妈妈，揽着她的腰，笑嘻嘻的说“妈妈，我最喜欢你了。”
叶子牵着她等陆承走近，一家三口借着落日余晖慢慢走回家，阳光把三人的身影拖的老长老长。
回到家，陆承去灶间给陆雪说棠棠不去幼儿园的事，陆雪没有反对，反倒是松了口气，那个地方虽然条件好，可是总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孩子在那里也不快乐，机械厂的育红班虽然赶不上幼儿园可是大家都熟悉，没有那些闲言碎语，她也担心棠棠听到那些议论叶子的话后会对妈妈产生抗拒情绪。“不去更好，棠棠说的对，那里才是一群傻子。”
叶子来端菜，正好听到了母子俩的对话，怔愣站在厨房门口失了神，堂屋里，曈曈喊饿，她慌里慌张的把菜端去。
陆雪见了拍了拍陆承的肩，“晚点好好给她说说，别让她有心里负担。”
晚饭，一家人吃的各有心思，只有俩孩子感觉不到，棠棠嚷着要妈妈夹菜，叶子心不在焉，几次夹错，棠棠鼓着腮帮，气呼呼的说“傻妈妈。”
这在平时不算什么，偏偏今晚叶子听见就像钝刀割肉剜着疼，饭没吃完就回了房。
“哥哥，我———，妈妈生气了。”
“没事，以后你不喊傻妈妈就行了，妈妈不傻，她是最好的妈妈。”曈曈宽慰棠棠。
整个晚上棠棠都表现的很乖巧，临睡时怯生生朝叶子伸手，“妈妈，抱我睡。”
陆承一直在桌旁写着报告，等他忙完，母女俩已经抱在一起睡着了，他掖了掖被角，触碰到叶子时看到她睫毛闪烁，知道她是装睡，也没戳穿她，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自己睡了。
待听到男人平稳呼吸后，叶子缓缓睁开眼睛，她抚了抚女儿的额头，咬着被角默默流泪。
棠棠从机关幼儿园退学后直接去了育红班，有了对比才觉得育红班更好，不用早起，有程前陪她玩，课间哥哥和姐姐也会来看她。阿姨们也没有私下议论她妈妈，而且她归章燕姐姐管，什么都先由着她。
连着好几天，叶子都拒绝和陆承交谈幼儿园的事，他也不想勉强，本以为过段时间会好，谁知小女儿晚上拉着他的衣角问：“妈妈还在生气吗？”
陆承疑惑的望着她
“我想让妈妈接我，小姨每天都去接程前，我都是哥哥带回来的。”
陆承挤了挤笑，看来两人非要好好说说才行了。
晚上，叶子又一次提前装睡，陆承轻推了推，“我知道你没睡，我俩说说话。”
叶子不动，陆承又捅了捅她，她僵直着背不理，再碰她就拱着身往女儿身边靠，这下把陆承心里的火拱起来了，附到她耳边气哼哼地说：“你再装睡我就打你屁股，把孩子吵醒让她看你挨打，你看着办…”
闻言，叶子转身双眼气鼓鼓的瞪着陆承，眼里满是犟气。
陆承把她拖拽到床沿一把扛起，恶狠狠的骂，“你朝我狠什么！”
叶子心里憋气，她愿意当鸵鸟，她男人非不让，气得没法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肩上。
“嘶～”陆承疼的差点儿吼出来，又怕把家里人吵醒，手掌用力“啪啪”拍了几下她的屁股，“胆子大了，会咬人了。”
东屋，陆雪听到外面的声响准备起身，宋如耀翻身没摸到她，“你干什么去？”
陆雪拿过衣服披在身上，“听声音，好像是小两口在闹架，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睡觉，胜负明天一早就知道。”拉着她又回到被窝儿里。
陆承把人扛到小院才放到膝上横抱着，“你说你对我劲儿劲儿，在外人面前你就焉了吧唧。”
叶子扭头不理他，任凭男人一直骂她，她也气，奈何她嘴笨，实在没法抓起男人的手下口就咬，咬完就想起身跑。
“疼”陆承这次是喊出来了，拦住她的腰扣在腿上，“这么多年我是把你惯坏了，不知道疼是吧。”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嘴里送，牙齿都还没用力，身上的女人就喊疼，他只得压着气松开。
两人枯坐在院里，鸡笼里的鸡都睡着了，天边只有一轮朦月，像罩着一层纱，照在地上不亮堂，估计明天得下雨。
发愣了半天，叶子先哭了，“你非要我走到人前，我是个傻的，人家会发现，会笑话她……呜呜……，姑姑说要做有责任的父母，难道你就让人嘲笑她。”
陆承嗤了一声，“说你是窝里横还真没错，你走出去问问，这个院里谁敢说你傻？是不怕姑姑骂还是不怕被你儿子打？连你小闺女都敢一脚踹翻人，你自己倒畏畏缩缩。”
叶子哭得哽咽，陆承轻抚着她后背，待她情绪平复下来，才慢慢说：“之前我给棠棠说只有真傻的人才会在意别人说傻，可你不傻，完全可以不在意，因为说的不是你，难道你还要上赶着捡骂？
棠棠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别看她小，她懂，她像我小时候早慧敏感，越是这样你越要大大方方的面对她，爱她，呵护她…”
叶子趴在他肩头，一直没说话。
“她跟我说了，想你接她放学，你就大大方方的去，俩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
“嗯”半晌，陆承听到了她的回复。
“阿承，他们也笑话你娶了傻子。”
陆承紧紧抱着叶子，抱得紧，能感触到媳妇儿胸前的两个团子揉进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懂个屁，就像棠棠说的，他们才是傻子。”陆承痴痴笑了，“研究工作枯燥乏味，但你给我写便签的那个月连小石都说是我笑的最多的一个月，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情愫，我不懂什么爱情和感情，我只是知道再见你时，我内心迫切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大家私下里对于我没有被腐蚀有些意外，我是个正当年的男人当然会动心…”陆承感觉怀里的人身体紧绷，继续说道：“可我怕没有老婆，怕破坏了家庭，不想棠棠长大后难堪，我希望她很骄傲父母的感情，我怕，怕女儿以后的对象花心的时候会说你爸就是这种人…
“可是我傻啊。”叶子略有遗憾
“我承认刚开始你的傻让我挺尴尬的，这是逃不掉的现实，可是慢慢我发现，你不傻，你的问题不在智商上，在于环境，周围人欺负你，冷落你，让你自己从内心也怀疑自己傻，交际上你确实比很多人都弱，那只是你不够自信，但是仅凭这个就说你傻，这对你不公平。难道你不觉得命运对你不公吗？”陆承发自内心的问她。
叶子望着男人郑重说：“阿承，有你，我的命比谁都好。”
对着男人咧嘴笑着笑着，两行清泪滑下眼眶。
陆承替她擦干泪，横抱着她回屋，“打个商量，以后零食少吃点，再胖真抱不动了。”
叶子羞答答的埋在他怀里。
次日，雾蒙蒙的满地潮气，天上的乌云越积越多，终于在午后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陆雪拿着伞准备去接孩子，隔壁何花看到了也邀着一起。
叶子鼓起勇气叫住了陆雪，“姑姑，我去接吧。”
“那感情好，兄妹俩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说着把伞递给她，又从裤兜里摸了五毛钱，“去供销社给他俩买点果丹皮，昨天都说想吃。”
叶子撑着伞和何花一起去了学校，因为下雨，好多家长都站在门廊下，大家好奇的打量她，她挺直背不让自己弓下，免得短了气。
“妈妈，妈妈”棠棠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她，飞奔到了她怀里。
被抱起后，棠棠昂着头骄傲的对周围的人大声说：“我妈妈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周围人笑嘻嘻的附和这个胆大的小姑娘。
程曦也赶来接孩子，“表姐，你看孩子多喜欢你来，别老窝在家里画画。”
“嗯，以后我来接。”
接好棠棠，母女俩又绕到隔壁楼去接曈曈，曈曈也是一脸欣喜，拉着她给同学挨个介绍。
孩子从不嫌弃她，她又何必嫌弃自己，抬头挺胸的应对这个世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