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的心当时就化成一滩水，不忍心训孩子。

曈曈的房门嘎吱拉开，他揉揉眼，惊喜看着堂屋里的人，“爸爸，你回来了。”小碎步跑到陆承身边站着，眼睛却望着桌上的米线。

陆承：“饿了？饿了你吃，你妈煮太多了，我吃不了。”

曈曈就着陆承筷子站在桌边一口口吸溜，连汤都不剩，吃完打个饱嗝，“我刚刚是饿醒的。”

陆承轻拍了下他鼓起来的小肚子，啧啧两声，“半大小的吃穷老子，还真没错。”

曈曈拿手背揩嘴又顺手往衣服上擦，“李虎哥吃饭已经用盆了。”

陆承赶他回去睡觉，他临关门时又问，“爸，明天回来吗？”

“有事？”

“不知道，问问。”

陆承挥挥手让他赶紧去睡。

两口子抱着孩子回了里屋，安顿好孩子，陆承头窝在叶子胸前，一只手绕过她腰轻轻按压，“姑父说的对，我俩都得改。”

叶子一下又一下轻摸着他头，“你整天早出晚归，怎么管？”

陆承一个起身，双手撑在她腰间，细碎的灯光映衬下，他鬓角的白发与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

棠棠睁开眼就看到叶子双手捧着陆承的脸，一口一口亲着，像平时亲她一样，大为恼火，气鼓鼓的拱着身子埋在枕头里生闷气，撅着个小屁股身体上下起伏，叶子想哄闺女被陆承拦了拦，“让她自己脾气发出来，把话说出来。”

他这个闺女脾气大性格略微古怪，他总在想办法慢慢引导她把不满情绪表达出来，故意喊道：“棠棠，看～看～”

大声叭了一口媳妇，

小孩更气了，大口大口揣着粗气，偏就不开口说话，

陆承低头在媳妇耳廓边说，“你亲亲我，激激她…”

叶子照着他说抬头一口，

小孩终于忍不住抬头掀开陆承，“不许，不许…”抬脚全身趴窝在叶子胸前，“妈妈，亲我，亲我，要亲棠棠，”

陆承在旁抚着闺女后背，“对，亲棠棠，自己要什么要说出来不要闷着…”

棠棠像个小袋鼠全身紧紧贴着叶子胸前，头歪在她脖颈，奶声奶气命令：“睡觉～”

叶子捋了捋棠棠额头碎发，叭了一口，赶在陆承开口叫她下来前，说：“棠棠，不睡妈妈身上，妈妈腰疼。”

棠棠抬头直直盯着叶子的眼睛，隔了好一会，轻轻嗯了一声。

陆承往旁挪了挪，拍拍空隙位置，“来，睡中间。”

棠棠爬到床中间和妈妈一个被窝儿，打个哈欠，沉沉睡去。

陆承关了灯，压低声音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准备给她说说道理。”

叶子回“姑姑把你养的好，她说的肯定有道理，我不聪明，我可以听聪明人的。”

陆承低笑，“谁要是认为自己聪明那才是真的蠢，我看你啊，聪明，起码在我心里真的这样认为。”

叶子问：“你回来晚，俩孩子有问题要问你咋办？”

陆承想了想，“我们研究所有个进度流程表，我们也按那个来，找个本子，把想说的话都写在那儿，我每天回来回复，这样你也可以知道我回没回来，也可以放心，我在外面可没有花头。”

“嗯”，黑暗中，叶子咬着嘴角心满意足闷笑，

翌日一早，叶子就跟俩孩子说了，拿出个新画本给他俩，“想说什么就自己写自己画，爸爸回来看了会给你们回话的。”

两小孩子头挨着头商量着……

同一时间，陆承和顾主任在化肥厂里划地，原有的生产厂房可以继续保留，同时加盖新厂房，旧生产设备没到报废的程度，用来当废品卖不划算，两人想来想去，打算以半价问隔壁几个县要不要，只要没有外销经济任务，仅供一个县城的需求还是绰绰有余的。

整天跑来跑去，顾主任提议给陆承安排个专职秘书，老是借用冯主任的黄秘书不是长久事。

顾主任蹲在树荫下看着眼前的化肥厂空地，“你对秘书有什么要求？”

陆承抽着烟提神：“男的，单身，会开车，不会愿意学就行，但是一定要单身，起码在我任职期不会结婚的那种。”

顾主任回头睨了他一眼：“一般男领导的秘书都是男的，但是还没有谁要求非得是单身。”

陆承把烟头按在树干上捻息，又点上一根，“单身好使唤。”

顾主任给他挑选了个今年刚进秘书处的男生，叫杜忠，青青涩涩的带着副黑框眼镜，陆承让他每天早上5点半来胡同口接他。

夜晚他回来就看到俩孩子的留言，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想你—”心中一暖，简单回了几个字，倒头就睡，还没睡踏实，起床号一叫又得起，临走时依依不舍亲了亲熟睡中的母女俩。

临近中秋，陆承安排梁之山画了礼盒外包装图，印刷了一万个，盒面画着精致的东方女像，写着东方美人，内盒是隔断，一边放月饼，一边放西铁盒装的茶。与当下流行的单一产品礼盒相比这种拼凑式的搭配礼盒还是第一次见，更具有美感。

他把宣传处写的文章投放到了云省的各个报社，让腾县革委会背书，跑去和云省百货大楼谈入驻。

他带着杜忠把百货大楼上下逛了几遍，最后选定了二楼入口处的柜台做展示。看着两人圈定的地方，经理有些为难，这个位置一直都是卖最紧俏货的地方，腾县的中秋茶礼是第一次上架，能不能卖的好都是未知，收益减少自己是要承担责任的。

陆承看出经理的担忧，让他拿出去年这个柜台的销售台账，指着上面的金额说：“今年我给你包这个数，如果没达到，你提点照去年的这个数算，如果达到了，提点增加1个点，但是柜台布置我们自己来。”

经理想想反正左右自己不吃亏也就同意了。

回到县委，陆承找到顾主任把和百货大楼谈妥的事告诉了他，让他安排茶厂把礼盒装配齐，同时调2个女茶工到现场泡茶，让岩海现场炒茶烘托效果。再让梁之山出个设计效果图装修现场。

一切安排妥当，陆承才发现怎么总感觉少了个人，“那个冯主任最近在干什么？以前开会他不是很积极的？”

顾主任也挺纳闷，他最近也不怎么碰见他，“不知道，我最近在化肥厂监督起厂房的事。不过有件事有点怪，说好的假离婚，他到现在还没有去复婚。”

那有什么假离婚只要拿了证都是真离婚，所谓假不过是男人哄骗原配的手段而已。

陆承也没上心，他俩不是一路人，还得处处提防他，没他搅合办事更快更好。今天完事早，给杜忠放个假，他自己开车回家属院。

家里静悄悄的，应该早就睡了，他轻轻推开房门，见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个留言：棠棠跟姑姑睡，曈曈感冒发烧。

陆承轻手轻脚推开曈曈房门，昏黄的小台灯下散放着药片，叶子趴在床边睡着了，陆承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还有些发烫，小脸通红。

他把叶子扶到自己肩上，打横抱起，陡然的凌空惊得叶子差点儿尖叫，定睛一看是陆承才放下心来，悄声说：“曈曈发烧了，医生说要留意给他吃药。”

陆承抱着她往里屋走，“知道了，我来，你去睡。”

叶子确实累了，中午孩子一回来就喊发冷，吃过饭后烧的满脸通红，背着去医院挂了水才回来观察。

半夜，曈曈又烧了起来，陆承按照医嘱给他喂了药，又用湿毛巾擦了他全身，折腾几番直到清晨他才彻底不烧了。

叶子惦记孩子，天刚亮就起来了，看陆承满脸倦怠，双眸通红，知道他是一晚没睡，有些心疼的抚摸着他头：“阿承幸苦了。”

陆承圈着她的腰，摇摇头靠在她肚子上休息片刻后才离开上班。

等陆承走了，一家人才陆续起床。

宋如耀吃过早饭后就去研究所了，现在他替陆承分担了大部分的工作。

陆雪在床上哄着棠棠起床，小丫头拽着她的被子耍赖皮，最后还是被强制抱着去了堂屋。

曈曈烧退后精神好多了，脸也不红了，也有胃口了，咕噜咕噜连喝了一碗粥还不够又要了一碗，用手擦着嘴：“妈妈，我昨天梦见爸爸了。”他昨晚迷糊中吃药看到是陆承喂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叶子闻言，浅浅一笑，又给他盛碗粥：“你不是做梦，昨晚你爸回来了，照顾了你一整夜，早上走的时候眼睛红的像兔子。”

曈曈听完感动的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喃喃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