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陆承掖了掖母女俩的被角又和黄秘书等在了办公室。

一晃一天过去了，依旧没人来，

黄秘书跑去公告栏挨个看，告示还在，也有人看，就是没人来提供办法，也可能是真的没有办法，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一圈转下来，喉咙干涩，急匆匆走到茶水台，看那晾了杯白开水抓起就想喝，刚伸手犹豫了一下，重新拿个杯子从水壶里倒，热气腾腾的开水让他想喝又只能干望着。

“公告有人看吗？”陆承转向看他。

黄秘书干哑回，“有人，还不少，我也说了让他们有办法就来，可是———”

“没事，再等等”陆承淡定回应，走到茶水台见两杯水并排放着，轻轻冒着热气，眉头微皱。

黄秘书赶紧挪开自己那杯热的，“您是这杯，都晾好了，我这是才倒的。”

陆承淡淡瞥了他一眼，端起凉白开往外走，

办公楼外的空地上，叶子正陪着棠棠在跳房子。

棠棠双手举着小沙包往地上丟，单着脚往前跳，叶子怕她摔了，蹲在地上，单手扶着她胳膊，一跳一挪，另只手摇着扇子扇风。

陆承走到她身边，一把拉起她，“让她自己跳，你坐一边歇歇。”

叶子有些不放心，“怕她摔了。”

陆承拽着她坐在旁边花台边，“摔了就长记性了，下次才能不摔。”递过去水杯，接过她手里的蒲扇给她扇。

凉风习习，扇得鬓角的碎发飞舞，叶子确实渴了，陪玩比玩更累更操心，仰头喝了大半杯才想起孩子没喝，起身要去喂，刚有动作又被拉住坐着。

“她渴了让她自己来找你要。”陆承道，“你们老说她不爱说话，就你们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她还要说什么话，有什么好说的，她也是捏准了你们的想法才懒得吭声。”

他女儿，聪明的很。

叶子举着杯子左右为难

陆承：“让她主动开口找你要。”

棠棠其实不愿她妈扶着她跳，觉得不得劲，又懒得说，自己玩了会后累了，刚停下歇口气，余光瞥见她妈在喝水，等了半天不见她妈像往常主动把水送到身边，转个向直愣愣看着，还是没来，只好自己迈着步子走到跟前，仰着头眼巴巴盯着。

陆承：“棠棠要喝水吗？要喝水就要自己开口说，自己的事自己不开口谁知道你要干什么？”

棠棠转向看着陆承

叶子急急伸出手里的水杯

陆承一拦，“自己要干什么自己开口，擎等着别人伺候你，那万一妈妈和奶奶不在咋办，你就干受人欺负？自己的权益要自己争取和维护。”

棠棠转向看叶子，挤出个字，“水。”

叶子抱她在膝，棠棠捧着水杯朝口里灌。

陆承：“叶子，以后不能这么惯她，放手让她去玩，去摔，别太将就她，姑姑也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在领她的事上一点原则都没有———”

棠棠烦陆承絮叨，手里的杯子往前一推，“爸爸，还要。”

叶子推了他一下，“这不，提要求了，你赶紧给她再倒一杯来。”

陆承起身往办公室走，回头瞥见母女俩亲亲热热抱在一起嬉笑，一点不嫌热，心想：“幸亏生的是个闺女，娇气点没关系，要是个儿子养娇了长大了还能指望的上？不揍自己都算好的。”

端着空杯子回了办公室，见黄秘书正在左右倒腾着晾水，一见他来立马递了上来，“陆所，刚晾好的，温热，正适合孩子喝。”

陆承极微小的面色松动，嗯了声接在手转身又出去了。

黄秘书松了口气，陆承不好打交道总是肃冷着脸，但不刁难人，就事论事没有废话，冯主任派黄秘书跟着也是想侧面第一时间知道陆承的动向，化肥厂生产线的建设不光关系着冯主任也关系着跟着他的人。

晚饭没有在招待所吃，棠棠主动提出来要去国营饭店吃，她满2周岁时宋如耀正好在云省开会，回来时特地在饭店给她买了个蛋糕，她就记住了，以为饭店里都有蛋糕，畲县的国营饭店没有。

陆承点了份剁三椒，酸菜炒肉外加个腌菜红豆汤，

菜一上来，叶子看着红红绿绿的剁三椒担心有些辣，夹了一筷子先试试，“看着这么多辣椒还好不辣，不然棠棠吃不了。”

陆承舀了三勺拌在米饭上，“吃点辣也没关系，这地就得吃辣的才好。”

叶子接过他手里的碗，“姑姑说书上说小孩子脾胃弱要精细。”拌好准备喂

陆承一把把碗夺了回来，“搞了半天，你俩在家照书养呢。”

把碗放在棠棠面前

陆承一脑门疼：“书上都是理论，那不是金科玉律，养猪的也不会照着书养啊。再大点都要送育红班了，难道你也跟着喂饭？”

一把勺子斜插到碗里，陆承说：“棠棠，你自己吃。”

见叶子还想插手，直接把小孩和自己调了个座，将母女俩隔开。

陆承：“我看思思都能自己用筷子吃饭了，咱家这个还在喂。”

叶子：“那是没办法，思思小，盼盼更小，一到饭点俩孩子嗷嗷哭，李倩肚里怀着根本没精力，范妈妈一个人哪里顾得上俩，一来二去，思思就自己学会了用筷子。”

陆承：“这就是自己想办法，不然只能干饿着，咱家这个，追着喂还挑三拣四，照你这么说，多生几个还是好事了？”

叶子趁热问，“那还生吗？”

陆承：“生屁，家里两个还不够你累的？我和姑父整天忙，家里全靠你和姑姑幸苦，都不知道范家着什么急，接二连三的生。”

叶子：“你不常在家，你不知道，咱前后胡同住的都是一团的军属和干部，家家都有三四个孩子，家家也都有儿子，范妈妈就想李倩早点儿生个儿子了她好带，免得她年纪再大没了精力。”

范妈妈有点重男轻女，爱占点小便宜，不过大事情上还是拎的清，之前范伟的大哥来信说要来看看老母亲，李倩不知道如何回应，家里不大，范伟又时常出任务，范妈妈让她回信说不用来，自个儿活的好好的要看什么？无非是借着由头想来打点秋风，不过老大的几个孩子也是她带大的，李倩回信时寄去了些本地的干木耳和干菌子，范妈妈逢人就夸李倩懂事。

陆承：“范伟也想儿子？”

叶子轻轻点头，“他战友都有儿子，怕被比下去。”

陆承嗤了一声，“比这？他是标准的自己没幸苦过，李倩怀上的时候他就去边防驻守，临要生了才回来，自然觉得怀个孩子生个孩子容易的很，你怀的时候都是我亲手照顾的，小丫头折磨人。”

叶子：“咱家幸亏有曈曈，不然还不够他们话说的。”

陆承一愣，“说什么？”

叶子：“说什么的都有，绝户头呗。”

陆承声音高了点，“一群嘴碎娘们儿，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看———”

突然转向看着棠棠。

小丫头竖着耳朵听入了迷，压根儿忘记要给自己喂饭，

陆承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头说：“我看啊，思思就很棒，吃饭厉害，棠棠比不上——”

棠棠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愣神，谁比不上了，抄起一勺子，张大口往里塞，塞多了，小嘴鼓囔囔的，菜汁沿着嘴角往下滴。

陆承闷笑，掏出手帕给她擦嘴，“对，大口吃，吃完了，爸爸带你逛公园去。”

吃过饭，陆承找服务员问了路，刚出饭店口，叶子要伸手抱小孩，被他一掌拍开，“让她自己走，吃了就抱怎么消化。”

两人一手牵一边，晃悠悠地朝着公园方向。

一进公园门，迎面扑来一阵淡咸味，夕阳的余光下，湖面波光粼粼，棠棠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湖，两眼扑闪扑闪不够看，奋力挣脱父母的手往前冲。

“你慢点。”叶子想跟着追上

陆承一把抓住她的手，“让她多跑跑，晚上好睡觉，免得醒。”

叶子睨了他眼，他那点想法她也琢磨到了，“东西没带，不怕怀了？”

陆承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这边供销社有卖的。”

叶子蹭的脸就红了，“你不是来解决茶叶问题的？是想———”

陆承心道：他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可是没有办法，干脆就当作带妻儿来玩一次，万一这次败了，也只当给家人留个好回忆。

棠棠跑了几步远回头看她爸妈又凑在一起说话，腾腾跑到两人身边，“没有海鸥。”

刚刚在饭店吃饭时，隔壁桌再说今年的海埂公园海鸥比去年多了不少。

陆承：“海鸥要冬天才来，现在是夏季，它在世界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