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69年元旦还有几天，章师长催着陆承办理了县委军代表交接。

章师长收拾着办公桌里的东西，把一叠文件递给陆承，“这些是茶厂销售的报表，你自己看看。”

陆承拿在手上翻看，销售额逐步攀升，“看样子，应该能在今年凑齐生产线的钱。”

章师长说：“凑齐是一回事，凑齐了从哪里买又是另一回事。”停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我们和米国还没建交吧。”

陆承胸有成竹，低垂眼眉快速掠过一丝笑意，“不用担心，有空学学兵乓球。”

前世陆承不涉及政治自然不关心世界格局变化，他只是依稀记得大概在70年刮起了一阵兵乓球的风气，各个党政机关领导干部都在学，研究所也不例外，繁忙之余还要挤时间练习。

没头没脑的话让章师长一怔，片刻后释然，后续的建设和发展都压在陆承身上，他算是卸下了这个包袱，有意提点道，“那个冯主任，你自己相处的时候多留意，他现在懊悔当初没有在策划书上落名，错失了表现机会，肯定会催你抓紧化肥厂的建设，这也算他任上的政绩。”

说到这个冯主任，当初毛焕之举报招来的方主任最后被他连哄带喝的送走了，算是陆承欠他个人情，人情归人情，走到利益面前保全自己最为重要。陆承点点头，他更偏向信任章师长。

章师长见他听进了话，便不再多说，刚刚的话并不属于交接内容纯属私人叮嘱，陆承能接任军代表一职是上面指名点姓的任务，他的上位私下透露陆承以后的发展前景可观，上面也想看看他是不是有这个真本事，只是他看陆承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上面的用意还以为只是正常的工作轮值。

东西收拾完，章师长拍了拍桌子，“这以后就归你了。”

陆承叹道，“研究所忙得很还要轮值这个，幸亏只是起监督作用而已。”

章师长低笑，心道：“你可不是什么监督，只怕是主持工作的那个。”

两人正说着，冯主任敲开了门，说是要给章师长送个践行酒同时也是陆承的欢迎酒，在食堂小包间大家一起吃个饭。

席间，冯主任频频举杯，陆承不善饮酒，勉强回了小半杯，俊白的脸覆盖着薄薄的红温，像冬季绽放的腊梅，不显粗俗更显俊俏。

冯主任侧头向章师长打听陆承的喜好，美其名曰方便以后的工作沟通。

章师长斜了他一眼，心有戒备，想到平时陆承除了研究所就是在家给孩子洗衣服，淡笑了，“他不喜喝酒，说是会影响手的稳定度，别劝他喝酒就行。”

冯主任一愣，感情刚刚没摸对脉，抬眼看陆承涨红的脸，尴尬点头。

顾副主任和章师长喝了点酒，情感自然流露，说着他们当年打仗的事，硬是把时间拖到了夜幕繁星才散场。

刚踏进小院听到澡间里传来孩子的嬉闹声，还有陆雪的低吼。陆承敲了敲门，“洗好了没？”

里面传来叶子的声音，“小丫头，不要拍水，我的衣服都湿了。”

棠棠又在调皮，他嘴角笑笑，转身先回房，靠着床头没多久，叶子小碎步举着棠棠往里屋跑，边跑边喊，“阿承，给棠棠铺好毯子。”

陆承还没反应过来，湿漉漉的棠棠已经到了眼前，慌忙铺好她的小毯子给她擦身，“你怎么又忘记拿她毯子了，老这样容易感冒。”

叶子嗔了他一眼，抓着毯子的一角给棠棠擦头，棠棠光着身体对着空气蹬腿，左右躲着，“你是不知道你闺女多难伺候吧，我和姑姑两个人才按着她洗澡。”

陆承抓住棠棠肥嘟嘟的脚不让她乱动，眨着眼逗她，“这只能说明我们聪明，”举起她的脚丫凑到鼻下吸了吸，皱眉道，“哎哟，棠棠的脚怎么这么酸臭。”

叶子不高兴，夺过棠棠的小脚放在嘴边亲了亲，“我们这是香香的酸，对不对？”

棠棠脚心痒得咯咯笑，自己坐起身抱着脚闻，边闻边嫌弃，“透，好透。”抬起脚直冲陆承嘴边，

陆承酒劲还没散，瞪着眼睛，张开大嘴，抓着棠棠的脚要往嘴里放，喊着，“吃脚脚。”他眼睛猩红，在黑暗的房间映衬下像个吃人妖怪，一下吓懵了他的心肝，棠棠毫无征兆的哭了，叶子抱着她哄，气陆承喝了点酒吓唬孩子，嚷着要抱着棠棠和曈曈一块睡。

喝酒这个事陆承也很冤枉，脑袋嗡嗡响，耳畔交织着孩子的哭闹，叶子的絮叨，干脆一撒气，直接躺在床上拉着被子盖头，他不管了，爱和谁睡和谁睡。

他俩爱闹别扭，又会莫名其妙的和好，对此，陆雪见怪不怪从不插手。

躺在床上，叶子有些后悔，明明好好的两人就因为孩子哭了闹了别扭，陆承不睡在她身边，没有低低的鼾声作伴，总是不安，翻身起床，轻手轻脚去了隔壁，还没推门，门被陆承打开了，他性子拧巴，想着媳妇又不肯自己低头，两人默默凝视着对方，最后他先开口“还不抱棠棠回屋睡。”

叶子哦了声，折身裹着棠棠抱回了里屋。她和女儿一个被窝儿，背对着男人。

陆承悄悄伸进了她被里拦腰扣住，稍稍用力带到自己被窝里，从后贴着，用刚冒出的胡渣下巴苏苏摩着她的脸侧，软声道，“不生气了，谁也没错，就是孩子不该哭了。”

叶子浑身一软，跌进他怀里，自责道，“我也不好，不该和你生气，程曦说带孩子久了脾气不稳定，总是一句话不好就要冒火。她在家还打程前，我可不舍得打她。”

陆承低哼，“舍不得打惹你的心肝，舍得骂我。育红班要开学了，把她丢去，你和姑姑也能歇歇。”

育红班开学那天，叶子抱着棠棠和陆雪跟在曈曈和清清身后去学校。

站在育红班门口撞上了同样来送孩子的程曦，程曦笑着对棠棠说：“和弟弟一起在里面玩。”

程前笑嘻嘻喊着“姐姐。”他虽然比棠棠小2月但他说话清晰的多，倾身要去抱棠棠，棠棠往叶子怀里缩，皱眉不让他碰。

叶子和程曦抱着孩子往里走，后面陆续有送孩子来的家长，刚开始都挺平顺，不知道那个小孩一不如意哇哇大哭，紧接着门口哭成一片，哭声震耳欲聋，姐妹俩加快脚步往教室里赶，免得怀里的娃娃受了影响。

将两个孩子放在地垫上，程前乐呵呵的去抓玩具摆弄，棠棠则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叶子蹲在她身边，温声说：“棠棠就在这和程前玩，就跟在家一样。”

棠棠没有回应，谨慎打量着周围，借着这个机会程曦拉了拉叶子的胳膊，小声催促，“赶紧走，不然待会儿走不了。”姐妹俩悄悄的往后退，退出教室疾步走到院外。

“咦，姑姑呢？”程曦说道。

叶子垫着脚尖朝教室里望，“先回去了，怕看她哭。”

“那我也回办公室了。”程曦转头去了隔壁教学楼。

叶子一直站在院外，直到关了铁门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