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她的时候总爱在夜里闹腾，没想到，生出来后这个习惯还延续，陆承为了让叶子休息好，自己抱着孩子转圈的哄，说来也奇怪，她非要在纱门口哪儿呆着。

陆承用床单将棠棠斜绑在胸前兜着，一只手轻轻握着小手，她一动，他就醒。

月光轻薄，透过沙门细细洒落，清晰的照着棠棠甜美的睡颜。

次日，叶妈妈来到堂屋，见陆承靠在椅子歪着脑袋打瞌睡，轻推了推，“阿承，怎么睡这了？”

陆承眨了眨眼，下意识悠了悠怀里的棠棠，“棠棠喜欢这，一来这就不哭，不然，哭起来没完没了，叶子不好休息。”

叶妈妈从陆承怀里抱起棠棠，摸了摸屁股，没尿，“这孩子也怪，晚上精神奕奕，白天怎么都不醒。”

抱着孩子去里屋让叶子喂奶。

陆雪使唤陆承去灶台烧火，今天要发红鸡蛋。

陆雪给陆承说着盘算：“你姑父说，一家送2个红鸡蛋，关系好的送5个。”

陆承心头粗略盘算了下，“研究所您给我备30个，机械厂研发室那儿要个5个，对了，赵元我打算送他5个，顾厂长那儿，您还得帮我备5个…”

陆雪斜了眼鸡蛋缸，“得亏你妈走的时候留了不少全国粮票，不然，棠棠的红鸡蛋都不够，对了，你给家里去了电报没？”

说道这个，陆承眼底掠过一丝幽愤，朝门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敢说，“打了，这都快满月了，什么回音都没有。”

陆雪心底腾出一阵怒火，锅勺往锅里一掼，难听的话她不想说，姑侄俩沉默的忙碌着。

陆雪拎着红鸡蛋去了章家。

高音萍开门迎她进门，接过红鸡蛋转手递给章燕2个，“赶紧趁热吃了，沾沾你叶阿姨的喜气，赶明儿也能找个好婆家。”

章燕脸皮薄，红着脸接过。

陆雪笑了，“找个比你陆叔叔脾气好的，他就是个狗脾气，偏巧，叶子治的了他。”

高音萍回笑，“只怕现在又多了个治他的。”

“也是，整天抱着他姑娘不撒手。”陆雪想起陆承在家的行为，嘴角欣慰。

陆承提着小篮子去了研究所，见人就给人发了个红鸡蛋，最后剩下的直接放在办公室的文件桌上让大家自取，提着剩下的去了隔壁机械厂研发室。

赵元接过红鸡蛋，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的比其他人都多，把陆承拉到一边，神神秘秘问他要不要去废品站看看，今晚那边会到一批“废品”。

陆承睨了他眼，现在正值破四旧，很多好东西都被当废品卖到废品站，心被撩动，面色依旧平静，赵元在旁一直撺掇，他佯装半推半就同意。

吃过晚饭后，两人骑着辆自行车出了厂，转了几个弯去了个僻静巷子，门口牌匾写着：国有废品站。

叩开门后，赵元带着陆承熟练的往最里钻，“我之前来过，这边收字画挺多的，但我不懂，我想着嫂子会画画，就说拉你一起来看看。”

陆承跟在后默不作声，边走边留意，字画和一些木头家具都是分开堆放，看着在前面躬身翻找的赵元，心想，这小子还真是有脑子的聪明人。

两人在纸堆里找了半天，就选出4幅自觉的还不错的画，居然是按斤卖的，这便宜的陆承都不好意思，多给了1毛钱给守门的，说再到了什么第一时间跟赵元说。

陆承提着蛇皮袋，浑身灰扑扑的回了家，洗洗后才回里屋，床上，棠棠对着空气啊呀啊呀叫着，曈曈捏着个鸭子逗她。

“刚刚棠棠哭，我哄她，她不理，还是曈曈来了，她就好了，”叶子神色黯淡，嘴里酸涩，“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陆承揉了揉她发顶，“她啊，她喜欢谁就爱折腾谁，不信，你抱她。”

闻言，叶子抱起棠棠，视线与小婴儿相交，棠棠对着她咧嘴笑，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淌，拱着头在她胸前扭来扭去，口水沾湿了胸襟，她也不擦，轻抚着棠棠后背。

“她喜欢我。”

陆承眼敛微弯，他的女儿跟他一样，对于喜欢的人又霸道又别扭。

等俩孩子睡了，陆承把四幅画铺在桌上。

“天啊，这是八大山人的《芙蓉卢燕》，你在哪里找的这个。”

“你认识？”

叶子点点头：“之前一直跟着梁老师学的国画，他上课就讲过一些名画作品。”

“那你看它是真的嘛？”

“应该是吧，印章都在那，还有历代收藏的印章。我只知道这个画而已。如果梁老师在，他肯定知道真假。”

陆承见叶子一直提梁老师，便问是哪个？

“梁之山。”

这个名字熟啊，不就是生产队牛棚住的那个

“是不是沪市人，是海市美院的。”

叶子点点头，反问“你认识？”

“我想我认识。”

原来，这一世的叶子师从的是陈青云，上一世的她师从梁之山学习国画。

“另外三幅认识吗？”

“不认识。”

陆承心里有了个计划，把画轴卷好重新放回蛇皮袋。

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这个叶子也熟悉的差不多了，还好平时她出门少，大家也没多觉得奇怪，

叶子随手取过一颗红枣塞到陆承嘴里，说是今天高音萍专门送来给她炖汤添加，叶妈妈看枣子饱满就让她洗了直接吃，据说是章师长曾经的下属从新省邮来的，味道挺好，在腾县很少能吃到。

“这枣子是新省那边的特产，肉质紧实，挺好吃。”

“嗯，我挺喜欢的，妈说多吃这个还可以补气补血，对我恢复有好处，就是太少了。”

陆大哥不就在新省嘛，陆承爬起身去写信问能不能寄，顺道也问问罗家那个婚事他是怎么想的，找纸的时候发现桌子上还放着一份信，

“程曦给你的信，你怎么不看？”

“不想看。”

叶子面色淡淡，笑容渐渐消失。

陆承见她脸色变化好奇问“你们上一世关系不好？”

“刚开始很好，后面叶家出事了，我写信求助她，她都没有回过。”

叶子不愿回忆过去，支着头静静注视着熟睡中的棠棠。

陆承贴着她身后躺下，“过去的事别想太多，日子是朝前看的。”

次日，陆承把信原封不动的交给了叶妈妈处理，叶妈妈看完后提出要去农场看看。

“后天吧，明天叶子出月子，我们不在家她可以自己抱棠棠在院里晒太阳。”

叶妈妈望着怀里的棠棠，笑着说“一会儿我们就去晒太阳。”

棠棠睁着大眼睛，咿咿呀呀，

陆承被女儿的可爱萌化了心，恨不得踹到荷包里一起带去研究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