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伟收回眼神,略带点磕巴,“陆所托我来给他媳妇带句话说临时去云省了,晚点回来,不用等他。”
李倩回头看了看里屋,轻声回他,“叶子姐在休息,等她醒了我跟她说。”
说完转身要关门,范伟才想起手上的东西,急急往李倩怀里塞,陆雪不在家,李倩不敢收,她边退边拒绝,东西在两人手边晃荡差点儿掉地上,李倩一个巧劲关上了沙门,紧紧拽着门把手。
范伟见状把东西放在了门边,“我不是求陆所办事,这东西是…是我之前欠他的。”
范伟站了几秒没听见回音,说了句“走了”,出了院门他还回头看了几眼纱门里的人,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他心里有了轮廓。
陆承深夜才回来,次日早饭,陆雪给陆承说范伟来家提了礼,请人回家来吃顿饭。
当天下班,范伟跟着陆承来家,李倩正给曈曈读书,柔柔和和的声音沁入耳中,听得范伟渐渐入了迷。见陆家有客,李倩读完准备回家,陆雪留她一起吃饭,她想推辞,范伟冷不丁的说句,留下吧,李倩怔了下没再推辞。
一顿饭吃得和气,除了范伟老是盯着李倩,就连叶子都看出来他目光的炙热,碰了碰陆承手臂,陆承根本不理,偏过头给叶子夹菜,
曈曈歪着头问范伟,“叔叔,你老看李老师干嘛?”
陆承夹了一筷子菜到曈曈碗里,“吃你的饭,吃完了让你喝汽水。”
听闻可以喝汽水,曈曈把后续想问的话咽了回去,范伟尴尬笑了两声,端碗吃饭,眼神还是瞄了又瞄李倩。
饭后,两人前后脚离开了陆家。
晚上,夫妻俩躺在床上,叶子问陆承,范伟是不是对李倩有意思?陆承只顾翻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我没注意。”
一个年轻军官,一个黑五类子女,怎么可能在一起,别说牵线了,心思都不应该有。
叶子不满意陆承的回答,摇了摇他胳膊,“你给我说说,他俩行不?要是她和我一样找个好男人,以前的事就慢慢淡忘了,你要是不愿意帮忙,我去。”
陆承怕叶子多事,放下书,好好跟她解释了一番当下的情况,末了,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结婚先看出身再讲阶级最后才是感情。”
叶子眼神暗了暗,吐了口气,“没有别的办法?”
陆承摇摇头,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着身不由己,他只想顾好自己家人,好多事不愿沾身,又怕叶子不懂跟着掺合,叮嘱道,“你不要在她面前故意提范伟,她自己应该明白两人的差距,免得一头扎进去痴心错付,那就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一个可能会要她命的坑。”
叶子见他说的严肃,心里抖了抖,头抵着陆承后背轻轻问,“会这么严重?”
隔了好久,她以为他睡了,拉了被子准备闭眼,忽听见陆承说道,“大院里胡德义媳妇娘家被抄了,胡德义立马要和他媳妇离婚撇清关系,他媳妇不肯,他在家对她拳打脚踢逼她签字,又拿孩子威胁,在前途和利益面前,男人没你们想的那么深情。”
这些话陆承原本不想说,他想维护叶子的天真,上次下乡回来,陆雪找陆承谈了心,说过度的对人对事天真只会害了叶子,尤其是在现下局势复杂的斗争环境中,适当了解不是坏事,与其以后让人欺负,不如自己手把手带她了解,真有大难临头,没有陆承,叶子也能咬牙撑着。
叶子听完没有做声,默默的伸出手搭在陆承腰上,陆承抓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似承诺般坚定,“你放心,只要你全心全意对我,我绝对不会背弃你。”
半晌,空气里飘荡了一声“嗯”
第二天陆承去拿画架和板凳“偶遇”范伟,猜到了范伟要说什么,陆承直接拒绝,“别跟我说,我不掺合。”后面又补了句,“也别找我媳妇,她听我的。”
范伟见念头落了空,沮丧叹了口气帮他搬起凳子往陆家走,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胡同口遇见了黄微,一见他俩就热情打招呼“陆所,下班了?”陆承对这个钟念的干妹妹没什么好印象,冷冷“嗯”了一声。
黄微回去跟钟念说陆家今天来个男人,钟念扒着窗户一看是范伟,说是他男人的领导,是个单身,黄微就让钟念去想办法给她介绍介绍,答应给她整块上海牌的女士手表,钟念贪心就答应了。
李倩见陆承回来起身准备回家,范伟把东西一放也说回团里,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叶子站在院里望了半天,直到两人出了胡同口才转身去灶间跟陆雪说:“姑姑,我觉得李倩好可怜。”她也只能可怜,陆承给她说的话她听进心,李倩再来她不提这类话茬
陆雪听着只能摇头,这种牵扯到身份事情是没有人能改变的,跟着叮嘱叶子……
叶子乖顺的点头,“阿承都跟我说了,我懂。”
陆雪斜了眼她,“真懂?”
叶子低头笑了笑,小幅度摇头,抬头嘴角翘了翘,“我听话。”
陆雪眼角带笑,温温和和看着叶子,点了点,“你啊……”笑后又悄声给她指点,“去哄哄他,让他把曈曈的衣服洗了。”
叶子笑眯眯回了房,不多会,陆承沉着脸,端盆在小院里洗衣服,
叶子拿个手绢假模假样的给陆承擦额头,陆承抬手赶她走,“去去去,虚情假意的哄我,哄我干活。”
何花攀着墙头观看了会,夸赞道,“还得是陆所勤快。”溜下墙听到传来声音,“李毅,帮忙烧火。”
陆承和叶子听到,相视笑了。
黄微拿了把饵丝在院门外喊“嫂子,听说你喜欢吃饵丝,我专门从我家保山那边带的,比腾县的好吃。”
叶子不想要,黄微铁了心要给,强行塞在叶子手里,曈曈回来见叶子手里抱着饵丝问是哪来的,听说是对面钟念表妹给的,一把抢到手,转头奋力扔进黄家院里,跑回来抱着叶子嚎,“不要那个坏女人的东西,不要那个坏女人的东西。”
三个大人围着他问怎么,他把钟念拦他的事说了。
曈曈哭兮兮:“她说我不是陆家的孩子,问我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是妈妈生的,她说,她说妈结婚没两年生不出我这么大的。”
陆雪眼光一沉,当下要去黄家闹,被陆承拉住,指了指曈曈,咬牙忍了下来。为了防止曈曈继续追问,陆承开了汽水让叶子哄他回房喝。
晚饭后,陆承打发叶子陪曈曈去场院玩,自己则对宋如耀说起这事,他总觉得那个黄微奇奇怪怪,对他们家表现的热情比钟念还强。
陆雪也是这么认为,说“你回京的那一个月,她总是想找叶子认识,还好我天天在家守着,院门都不让她进,她脸皮也厚被臊了就跟没事人一样,没几天又来。”
宋如耀沉了沉眼神,斜了眼纱门外,压低声音说,“阿承,你先找人打听打听,她如果只是女人八卦就算了,怕就怕,她想知道的是别的事。”
陆承点头说知道了,转念一想,平时家里就叶子和孩子总有些不放心。
陆雪见陆承蹙眉大概明白他担心什么,主动开口说,自己请几天假在家陪着,看着眼前的父子俩,轻轻笑了,“我看啊,我还是退休了在家呆着比较好。”
出乎意料,宋如耀不再劝说,“我觉得可以,小雪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就退,家里孩子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