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金花婆婆不由分说地将符咒塞进丁茜茜手心,紧紧握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不容置疑,“这是老婆子我早年从一位得道高人那里求来的平安符,你贴身带着,千万别离身!能挡灾辟邪的!”
那符咒入手微温,带着金花婆婆掌心的暖意。丁茜茜看着老人眼中真挚的担忧,鼻尖一酸,没有拒绝,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婆婆!我会的!”
她将符咒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兜里,隔着布料,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流。
离开医院,丁茜茜马不停蹄地赶往兰兰家。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补课,不能耽误。
在今天的复式公寓里,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周女士热情依旧,但眉宇间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兰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却明显心不在焉。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上的橡皮,眼神飘忽,好几次丁茜茜提问,她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兰兰,注意力集中。”丁茜茜停下讲解,轻轻敲了敲桌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道题的辅助线,刚才我们讨论过,应该画在哪里?”
兰兰猛地回过神,眼神慌乱地扫过题目,胡乱指了个地方:“这……这里?”
“不对哦,”丁茜茜耐心地指正,“你再想想,连接哪两个点才能构造出我们需要的直角三角形?”
兰兰咬着嘴唇,眼神又开始飘忽,手指更加用力地抠着橡皮,几乎要把橡皮抠穿。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丁茜茜看着她明显异常的状态,联想到最近自己遭遇的诡异事件,心头莫名地笼罩上一层阴云。她放柔了声音:“兰兰,告诉老师,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兰兰猛地抬起头,圆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即又低下头,拼命摇头:“没……没有!丁老师,我……我就是有点困……”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掩饰。
丁茜茜心中疑虑更甚。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那我们换个思路,先做点你擅长的几何题放松一下?”
兰兰如蒙大赦,赶紧拿起笔。然而,当丁茜茜起身去倒水,再回来时,却发现兰兰根本没有在解题!
练习册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空白的素描纸。兰兰正趴在纸上,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近乎疯狂地涂抹着!
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诡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丁茜茜疑惑地走近,目光落在画纸上。
只一眼!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画纸上,用粗犷凌乱的线条勾勒出的,是一只猫!
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的猫!
它蹲踞在画面中央,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兰兰用笔极重,涂出了两个巨大、空洞、深不见底的漆黑圆洞!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两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而在那漆黑猫眼的深处,兰兰用极细的笔尖,极其隐晦地、点了两点微不可查的、幽绿色的荧光高光!
那两点绿光,如同黑暗中燃烧的鬼火,正冷冷地、穿透纸背般,“注视”着画外的丁茜茜!
丁茜茜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那只猫!
那只黑猫!
它不仅在现实中窥视她,甚至侵入了兰兰的画笔!
“兰兰!你在画什么?!”丁茜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变调,她甚至控制不住地伸手想去夺那张画!
“啊!”兰兰像是被惊醒的梦游者,猛地抬起头,看到丁茜茜惨白的脸和伸过来的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像保护什么珍宝一样,猛地将那张画死死抱在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眼神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抗拒!
“不要!不要拿走!”兰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它……它会生气的!它说…它说不能让别人看到!”
“谁?!谁说的?!”丁茜茜厉声追问,声音都在发抖。
兰兰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将怀里的画纸洇湿了一小片,那两点幽绿的高光在泪水的晕染下,显得更加诡异。
“兰兰!”听到动静的周女士冲了进来,看到女儿抱着画纸哭得发抖,丁茜茜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顿时慌了神,“怎么了这是?兰兰!丁老师?”
丁茜茜看着周女士担忧焦急的脸,又看看兰兰怀中那张如同诅咒般的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她能说什么?
说兰兰画了一只恐怖的黑猫?说那黑猫的眼睛在“看”着她?谁会信?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周阿姨。兰兰可能……做噩梦吓到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吧。我……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兰兰家。走出云锦苑的大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丁茜茜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符咒在贴身的口袋里散发着微弱的热度,妱丽沉默而疲惫的脸庞在脑海中闪现,兰兰画纸上那两点幽绿的猫眼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抬起头,望向西沉的落日,那血红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将那些压抑的恐惧、委屈和无助的呜咽强行堵在喉咙深处,身体因为强忍而剧烈地颤抖着。
“茜茜?”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响起。妱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银发在血色夕阳下仿佛燃烧起来。她看着丁茜茜泪流满面却死死压抑着不发出声音的样子,眼中瞬间翻涌起心疼和了然。
妱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浑身颤抖的丁茜茜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那怀抱带着海洋的气息,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有着能包容一切惊涛骇浪的力量。
丁茜茜的脸深深埋进妱丽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对方微凉的皮肤。她再也支撑不住,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在妱丽怀里爆发出来。
“别怕……”妱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怀中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在。我一直在。”
夕阳将她们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如同两个在血色汪洋中相互依偎、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的孤独剪影。
符咒在丁茜茜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像黑暗中唯一渺小的星火。而未知的旅途,如同眼前这片被染红的天空,充满了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