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她小时对游戏其实也不感兴趣。
更别说在虚构的游戏世界里干涉别人的命运。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干涉别人命运的人,只是幼时目睹了一场惨案,多少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笔色彩。
她年幼也没什么决定能力,也就将这个事抛到了脑后。
后来。
升入初中,大家的兴趣产生了改变,变成了买买买。
和父母去旅游什么的太土了,还得自己去才有意思,当然不会缺乏生活助理的陪同,不然没有人拎包。
她再途经工地时,那里已经竖起了高楼大厦,伤心的家属不知所踪。
初中。
她住在学校附近,因为学校离家太远,每天上下学的时间太长,这不划算。
在家里也很无聊,所以她干脆就搬出去住了。
外面的空气很好,安静、自由。
她的叛逆期提前到来,出于某种古怪的心理,她没有再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一次信息。
她和家人非常默契,她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家人也不发信息,不打电话。
只有学费按时交、生活费按时到账。
她度过了第一个孤独的春节。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时,遇到了一个站在街边抽烟的少女,那女孩绝对没有成年,尽管她还算高挑,但脸庞的青涩是无法掩盖的。
她太无聊了。
或许是激素、或许是本能,她被无聊掌控。
所以她去问女孩:“能给我一支吗?”
“行啊。”女孩笑嘻嘻看着她,递给她一支香烟,却不给她打火机,“拿着拍个照就得了,你个小屁孩抽什么烟?”
“可姐姐你不是也未成年吗?”林熹抬头看她,她的化妆技术很糟糕,眉毛跟蜡笔小新似的,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味,是那种同学会嘲笑的不良少女。
但她却在阻止一个陌生女孩抽烟。
女生想说什么,手机响起,她去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和那头的人吵了起来。
“我快成年了,我可以决定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你别管我了。”
“我不需要你们管。”
她伤心又愤怒。
林熹咬住了香烟,香烟没有点燃的时候,确实带着点木头香味。
但少女显然没有多少钱,买不起高档的香烟,这烟的味道有点冲,像是没有经过多少加工的原始的气味。
少女挂了电话,背过身走了,走出好远才开始抹眼泪,显然是不想让林熹发现她哭了。
林熹咬着烟头想,又一个和父母对抗的问题儿童。
进入初中之后,她见过很多这种人。
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陷入家庭问题的人,好像都有一个共性——他们试图用堕落的方式来达成某个目的,或是为了引起父母的关注,或是为了报复父母。
她忽然意识到主动切断和家庭的联系,实际上也是一种复仇行为。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行为呢?
大概是作为人的本能还是天然地会向父母抱有期待。
她一向是个很少会感觉到痛苦的人。
可在这个瞬间,她感觉到了痛苦。
胸口发闷。
两年前在工地痛哭的工人家属在眼前一幕幕浮现,她想那是引子。
——或许在生命的尽头,再怎么冷酷无情的人,也会痛哭。
比如说她的父母。
好在她并不那么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父母多少对自己有所爱意,所以她只是切断联系,试图隐晦地暗示他们——我伤心了。
痛苦伴随而来的是她意识到自己的愚蠢。
她在试图证明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
于是她回到了家。
没有人欢迎她,但无所谓,她主要是回去看望爷爷奶奶,做做样子,避免以后被亲戚拿来做谈资。
尽管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愚蠢的事,但切断联系这个传统她还是保留了下来。
这件蠢事让她意识到,他们对她不在乎,所以也对她没什么要求,这确实很自由、很愉快。
她丝滑地度过了无人知晓的叛逆期,但索然无味感却没有消失。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迷恋上了打游戏,作为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
父母不仅不爱她,而且限制她的资源,只给她花不完的钱。
他们也并不期待她学习好,最好是通过其他的方式读名校,比如说才艺。
所以她并不需要非常认真地学习,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拿来玩。
至于才艺,到时候临时抱佛脚学一下就好了,让他们脸上有光,以后可以拿出去当谈资即可。
她的生活被助理包办,这一点她无所谓,她不需要自己来承担生活琐事,反正有花不完的钱。
可还是觉得无聊。
生活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