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绥心看了看帷幔后的黑影,走向墙边,垫脚,抬手旋转墙上圆盘,触动机关后,连接绥心殿和金池宫那面墙自动敞开。
他留了心眼,未将其关上,这墙从绥心殿能开,金池宫却不能开。
未不及欣喜,墨雲微走了来。烛光熠熠,他的影子投到他身上,“听话,很快的,若你偷听,可能要说很久了。”
“我才不偷听。”
其实,说话声小,根本听不见。言外之意:反正你都要偷听,那我多说一会儿也不奇怪。
金豹摇着尾巴起身,见“庄超”摸着玉绥心,朝他龇了龇尖牙。
“庄超”假笑,带着一丝挑衅。这豹子只亲殿下,幼时没少攻击自己,若此刻他是墨雲微,对方只怕更是充满敌意。
金豹低喘,摆出进攻姿态。
幸得墙及时合拢。
玉绥心抱上金豹软绒绒的脑袋,顺着毛捋,“不许凶他,那是阿微喔!等一小会儿,他就过来和我们玩。”
“啊!金豹,你要压死我了!”
一人一豹往返追逐,玉绥心玩得哈哈笑,渐渐舒缓了烦心。
墙那边,就压抑了。
墨雲微未有半丝顾虑,说出太子遇刺一事。眼下,太子得民心,登基刻不容缓。
玉昭徽听后,竟走出帷幔。
“陛下,你……”
“既然雲微你这般坦诚,朕也有事相告。”
……
玉绥心皱起眉头,“他们怎那么久啊?”
金豹把他往墙边拱了拱。
有了“怂恿”,玉绥心更按捺不住,“我悄悄的!”他将整只耳朵贴到墙壁处,左耳听不见,又换右耳。
“说话声好小!”不过,是好事!说明他们谈的融洽。
他刚离远几步,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响。
落的当然不是物。
而是玉昭徽这人。
“阿微?父皇?”他扒着墙喊。
墨雲微回应道:“没事!玩你的。”
玉绥心没了玩闹心思,坐回墙边耐着性子等待,金豹也安分下来,趴在他身旁。
玉昭徽砸倒了桌子,浑身要散架般疼痛,又不敢大喊,只小声恐吓:“大胆!朕杀了你!”
本应是极有气势的威胁,这番姿态开口却惹笑了墨雲微。
“陛下,等死吧。”
“……”玉昭徽壮胆凝视对方发红的眼,“等死?绥儿若知晓,会舍得朕死?”
墨雲微攥紧拳头,“还有脸提绥儿!十年来,陛下何时有个皇帝样子?”平庸、无能,窝囊、颓废……既懒怠朝政,还偏占着皇位。若非御云军拥护,不知早该死多少回了。
任他怒火燃烧,玉昭徽胸中依旧平静,“自有众大臣替朕分忧。”
若非朝中一众大臣殚精竭虑维持云中城表面繁荣,三洲也早该乱了。
“分忧?陛下迟迟不肯禅位,就算为了二皇子,丞相也容不得你。”
玉昭徽笑得更加猖狂,“有阿绾,沈维灏绝无二心!”他的孪生妹妹使得一手好计谋,套住丞相,不成问题。
墨雲微被蠢笑了,“陛下只知我是长公主养子,何曾知长公主确有一子。”
“那又怎样!”玉昭徽挣扎起身,“她真有儿子,朕便再封世子!别忘了,若不是绥儿多次相求,你一个捡来的养子也配称世子?”
“世子?若不是绥儿,谁稀罕!”
玉昭徽狠扎他的心,“记住!你是假的!长公主亲生子,才算世子!”
墨雲微讥讽地勾起嘴角,“如果是长公主与丞相之子呢?又该如何?”
长公主之子,他不担心,丞相之子,他也理解,但合在一起,怎么……可能呢?
阿绾为沈维灏生了孩子?
“不可能!”
十七年前,数名御医作证,长公主因诞下死胎,伤了身体,再不能生育。他当时疑心,还寻了民间良医为她看诊,结果皆是无用。
在“庄超”一言难尽的神色间,玉昭徽快速猜出结论,那不是死胎!
“玉染绾骗朕!”
难得聪明一回,“庄超”表情微缓。
玉昭徽五官扭曲,极大震惊下,忘记了伤口之疼,“朕体贴她痛失爱子,允其收养义子,没想到……真是给了朕好大的惊喜。”
他们都想当执棋者,可不知不觉都成了那手中棋。
他为她隐瞒了天下人,谁不知长公主有个亲儿子,而又有几人见过长公主之子真面目?
她在替儿子铺路呢!
如果不是绥儿入局,去公主府游玩时,相中了人,墨雲微根本不会进宫,世子之位也只能封给她亲儿子……
想移花接木?那玉染绾还真是没他幸运,毕竟他未曾暴露,东洲的母老虎也没发现……
“雲微,你给了朕很大惊喜呐!你身份特殊又能力非凡,去帮朕寻摘星楼踪迹吧,朝堂之事,交给绥儿……”
死性不改!墨雲微呼出口气,“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有些事埋在心底久了,说出来吓吓这废物皇帝也是极好的。
“知道是何人刺杀太子吗?”
何人?
“是无时无刻近你身的御云军呐!”
胡言!
“而御云军有谁呢?”
庄超?
“有长公主府养的死士啊!”
死士?
“对了,丞相也养着不少,合起来并称暗营,怕是比御云军还多了……这下一个杀的……会不会就是你呀?”
“庄超”面目狰狞,玉昭徽可要吓死了。
“朕不信!胡言乱语!朕要斩了你!来人!来人啊!快来人杀了他!”
如此疯吼一通,不止玉绥心急了,御云军涌进门前,墨雲微拖着玉昭徽冲进帷幔,将人扔上床,抽出袖中匕首抵住其咽喉。
玉昭徽顿时哑了声。
陶盛急问:“陛下何事惊慌?”要杀谁?
“庄超”左手执凶器,低头侧身站于床边。
玉昭徽止不住发抖,“无……无事,退、退下。”
陶盛试探道:“统领?”
“朕说退下!”玉昭徽双手捶床大呼。
陶盛等人出门前,看向眼前的小身影,是错觉吧?
陶盛又试探一问:“殿下?”
玉绥心白他一眼,干嘛!
“随属下出去吗?”他亲眼所见小太子可是从绥心殿门外跑进来的,该出去吧?
玉昭徽脖前匕首动了动,“……绥儿,留下。”
陶盛等人默默退出,走的有些迟疑。
某御云军抓着脑袋,“陶哥,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一御云军望向金池宫,“殿下怎会从那里跑出来?”
陶盛:“不懂!”不想!不管!
几人继续守门。
有墨雲微在,玉绥心大步跑进帷幔。
玉昭徽阻拦不及,拉起被褥,意欲挡脸,墨雲微收回了匕首,他立马裹上被子,侧过了身。
“多说无益,二者选其一,陛下看着办吧。”走之前,他说出此行重要目的,“计家兵权绝不能落入裴家之手,陛下将兵权给我。”
玉昭徽差点转过身怒喝:想的美!
“父皇?”
闻言,他还是心虚地靠上枕头。
墨雲微牵着玉绥心离开了东宫。
“阿微,这么晚不睡觉,要去哪儿?”
“太傅府。”
玉绥心停住脚步,“我向老师告假了三日。”还能玩一日呢。
墨雲微自懂他心之所想,“剩下一日,去太傅府玩。”
东宫已经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