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物体从内部先崩坏的时候,崩裂显化至表面的那一刻,已经无术可医,物品的衰亡便是注定的,除非“重铸”。
“重铸”,亦是“涅槃”。
抵常人所不能抵,吞常人所不能吞,忍常人所不能忍,苦常人所不能苦,劳常人所不能劳,不嬉常人戏,不怠常人惰,不享常人乐,不志常人志,尔既成大器,该负天命,该当己帝。
于是,公司里被分成三六九等的人们对于孔峻熙此人,一直是表面上维持着同一个水准的评价——帅气厉害的大前辈、大榜样,在同行之间也是遥不可及的大明星。
实际上,大家对他的看法早就已经分成了两派,厌恶恐惧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老人们和欣赏崇拜他,趋之若鹜的新人们。
灿灿属于老人派,唯恐避之不及,恬恬因为这次整容的事情,刚刚战略转移到那边的阵营里,只有尹煜佑还傻呆呆的待在新人这一边,固执己见。
但是非亲闻不贱言,他的做法绝对没有错,只缘身在此山中,错在天意。
像他这种神经大条的人甚至一直以来都觉得,虽然是同一家公司的主播,但人家是地位比自己高出好多的大明星,肯定有很多业务要忙,见不到也很正常,经常见到才不正常,要么是大神要凉,要么是自己要红。
就算是单单因为地位阶级才划分开,见不到,这也很正常,大主播和菜须须能等同吗?
那肯定是不能。
当代大学生的想法很单纯,相当单纯。
我们往往要经历社会和生活的苦,才知道追求平等,以一石搏击一海的不公,才会真正懂得要为自己谋求(基础平等的)权利。
就像大多数平头百姓一辈子也看不见皇帝一样,对于很多思维封固迂腐的寻常苦人家来说,一辈子不敢奢求富贵,偶尔见上京城里来的外八字达官贵人一面,借此沾沾贵人身上的福气,已经是三生有幸,已经是自己的贫贱叨扰了人家的贵气,值当抱歉。
普通的人可以愚昧却又善良到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而同时地球上的人也可以精谋却又恶毒到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人永远没有下限,却也有很多人在努力突破上限,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他们竭力奋勉地攀爬,恪苦遵守着良与善,即便愚昧,也已经位于人性的顶峰之位。
谁说愚昧便是真愚昧,谁说精明便是真精明?不过是大智若愚,不过是鼠目寸光。
尹煜佑想起来,有的老主播说,孔峻熙说过,他觉得他们这些基层主播都很脏,不配让他碰,更不配让他看上一眼,他嫌他们又脏又低贱。
尹煜佑刚开始不信这话,因为自己并没有亲眼见过孔峻熙,更不了解他的为人。现在想起来,他的心态却有些卑微了,人家不仅是高学历,家世背景还精彩丰富,父母都很厉害,外貌生得那么出彩,超凡好看,事业方面也到了断层顶流,跟他比起来,自己确实……低贱,配不上他。
思来想去,在脑子里像风一样乱瞟到了很多犄角旮旯里的记忆,尹煜佑还是没有得出个所以然,反而更加迷惑了。
对于孔峻熙意外参与进恬恬整容的事情里,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很不确定。他不了解那个人,也不敢确定他确实温柔客气,虽然自己很希望他就是对外和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
毕竟谁不喜欢温柔体贴的人呢?
但是这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只要原本的脾气不是特别暴躁,那么装温柔就不是什么难事,做一个好人或许很难,但是装一个好人却很简单。
灿灿的警告不由得再次在耳边浮现出来。
尹煜佑蹙住眉,怀疑着,纠结着,彷徨着:
我要小心他……
我要小心他吗???
这个问题他也一样很不确定。
身边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向他透露某个人很危险,人品有问题的消息,他即便再不想听也不得不开始注意了。
因为有些主播告诫他的时候,看起来的确是诚心诚意的,是为了他好。而且那些人之后都没有再和自己说过一样的话题,如果是要蛊惑他,最起码会多和他说几次,但是劝说他要远离孔峻熙的那些人里,只有耳夹和灿灿会反复提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他感觉,主播们或许是真的出于好心在提点,所以说了那么一次,提醒到位之后,便不再管他怎么做了,毕竟他们的提醒也是冒着风险的。
他们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