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尖锐的粗铁针,一直扎在他的心里,也取不出来,让他又难受还很疼,他还不敢对恬恬大胆地讲出来道歉。
他知道自己很卑鄙。
成年人之间有些模糊的事情不会言喻明晓,对错就此埋下,各自在不同的人心里萌芽,后来以此种长出的植株好坏全看宿主的个人意志。
但是,他也不想把它取出来,反而很感谢那根针在他心里一直让他疼,这样他才能提醒自己要做一个勇敢又善良的好人。
充斥的阳光教育让他长得很正,明白也自主的想要做一个好人。
做个好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而且尹煜佑知道,人类是记吃不记打的轻浮生物,所以他必须时刻让自己疼才行,那样才能记住一些需要提醒他自己的,重要的事情。
他是刻意不忘记那件事的,虽然他没有出手,看似跟事情无关紧要,卑鄙感却正因为如此滚滚压来。
是命运之神要惩罚他,也是他执意要惩罚自己。在可以抓住的维度中,人类才是自己的命运之神。
蚂蚁只有相信自己才能借以不断相信自己来凝成执念这根通天的绳索,从而有机会获得巨大的“成功”。
这是渺小又低维的人类唯一的“通天塔”,登上一层楼的钥匙和秘密早就被造物主锁在了人类自己的身体当中。
我们就是自己的英雄、神王、先锋、领导、(小之)世界之主。
其实尹鱼儿心里从来不恨灿灿那天拉住了他,他不过是想救他,没有任何错,他反而应该感谢他的这份善良的心意。
他只恨自己不够勇敢,太过懦弱,也太过无能。
自古以来,能够扛负铠甲的男人无能就是错!
尹煜佑狠狠地咬着牙自责着。
因为无能,他没办法还爸爸欠下的巨债,没办法让大家的生活好起来,甚至没办法保护朋友,就像恬恬那次被欺负一样,他向来只能为了保住自己而驻足在旁观望。
他很卑鄙,像是偷窥偷食的老鼠,被捉住了就活该被打死!
他的思维陷入了泥泞当中,。
灿灿没有再说话,他一直看着窗外,其中一只手却终于伸出口袋去,握住了尹煜佑的手。
因为肩膀上他一直搭着自己的那只手直到刚才为止却突然松开了,力量卸掉之后,他猜,尹煜佑应该是将心里的某种劲力也卸去了,至于原因,他稍微思索一下子之后,就从两个人刚才的的对话里想到了沺恬伊。
还是她挨打的事,他那次拉住他不让他出去帮忙,看来真的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灿灿心里涌起愧疚,很多很多的愧疚情绪,导致他的心里现在酸得像是翻了一片柠檬海,酸素浸入四肢,让他百骸难受,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这具看似光鲜平静的人形外衣。
有些人看着平静无波,其实情绪全部藏在了皮囊之下,稍微切开一个口子,便是爆浆,贴着他的皮,遍听得怒涛号哮。
我们为了维持这件虚有的“人”形外衣,又做过多少工夫呢?甚至还有的人为此伤天害理,为了这么区区一具皮囊随便让道德沦丧,放任灵魂被自己的心抹黑。
灵魂比皮囊贵重。
为了低维度的躯壳损坏高维度的魂魄,多么愚蠢的行为,但是当局者迷,你迷,他也迷,所以大家自然看不清,看清了也很难摆脱低维度的这具身体施予的贪欲等各种物质妄念。
是快乐,亦是悲惨的遗憾。
所以不妨自问,这样做值得吗?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局,利己又弊己。
尹煜佑和时灿暄两个人都是细腻入微的性格,又都爱自责反省,润物细无声。却去躯壳,他们两个人其实很相似。
所以灿灿才可以将身旁人的那些小变化尽数收入眼底,但是他却不细究尹煜佑的心思,因为那是他的个人隐私,哪怕任何人事物也无权涉足。
他是他的朋友,不管他对他抱有什么样亲密的情感,他都需要身为成年人的隐私。
尊重隐私,就是尊重自己的“爱人”,就是尊重自己的“爱”,也就是尊重了自己。
不过因为不清楚尹煜佑此时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方向明朗但是路不清晰,他无法出言安慰,只有握紧他的手,不松开,就像他刚才揽着他的肩膀不松开手那样。
他将他越握越紧。
他不想松开身旁这个细腻如水,温过柔阳的人。
他能感觉到,尹煜佑可以治愈自己,哪怕是相濡以沫,他们两个人的心也温暖,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相似”,即为“有缘”。
对于感情,灿灿心里讲一个“缘到”,否则不强求,更不会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