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堆秋天的落叶,每一片都干枯脆弱,一踩即碎,经不起半点坎坷,只会留下一堆迷人眼睛的无聊圾屑。
爱的养料不够充足,树生长得不够粗壮,叶子便无法牢固地抓住枝桠,黄得快,枯得快,掉得多,碎得也快。
就像人,在不幸中就会越发沧桑,老得快。
陈小玲离开家门的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耳夹莫名的忍住了喉咙里那股喊一声妈妈的冲动。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妈妈应该是已经下定了决定,哪怕自己喊得再大声,甚至是哭了,妈妈也不会回头,更不会停下。因为她要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了,而自己只不过是一粒绊脚石。
他心里一片凄凉,宛如秋风过境,横扫了他刚刚盛开的所有春夏。他自嘲:“看吧,我果然是一粒只会伤害到人的,讨厌的石头,没有人会珍惜。”
不幸的童年让他从小小年纪就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成熟。
其实,这样反而才更加刺痛陈小玲的心,为了孩子的未来,她不得不抛下儿子,但是孩子越懂事,在身后越安静,她就越愧疚。
同时,带走她的人也越发得意了,觉得自己成功欺压了一对底层人。
总有人为欺压了同伴而沾沾自喜,洋洋盲得。
耳夹什么也没有说,甚至没有哭,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妈妈踩着高跟鞋,穿得漂漂亮亮的,身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知道,妈妈要变得遥不可及了。
挨打的时候是他推开了妈妈,大概是报应吧,现在轮到妈妈推开他了。
他不能阻止妈妈去追求美满和幸福,但是……他也是妈妈的孩子啊!
他好想伸出手拉住妈妈,就一下,一下就好,拉住一下,让妈妈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放开手,放妈妈自由。
可是耳夹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目送着妈妈离开,直到她和那些男人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桑塔纳。
豪车的出现让落败的小区短暂炸开了花,他打扮靓丽的妈妈一时间也引得周围频频乍声。人们咋舌不断,楼道里很是热闹,探出来很多张望着的好奇脑袋,耳夹却无暇听闻其中的任何一句,他感觉心里凉凉的,还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人们讨论得越热闹,他心里就越发寒凉。
母亲刚刚远去的高跟鞋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剪刀落下,一刀一刀,逐渐剪断了和他之间的母子情分。
他原本以为没有了恶劣讨厌的父亲,自己终于可以享受正常的家庭生活了,没想到妈妈扭头就抛弃了他。
她只是神色淡然地告诉他,已经给姨妈打了个电话,她会前来接走他,他以后会跟姨妈一起住,她已经付过了抚养费,足足五年份。
之后,妈妈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就跟不记得有他这个儿子一样。陈小玲决绝的离开和之后那番常年无情的样子让耳夹心里逐渐对妈妈有了误会和怨言。
耳夹一度以为,妈妈说的要切断过去是单单指抛弃爸爸,原来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和爸爸给划分进了同一个要被抛弃的阵营里,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一起给切断了。
他窝在姨妈给自己准备的小房间里,总是会想起来妈妈在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埋怨他的时候,觉得原来妈妈会抛弃自己这件事早就有了苗头,怪他没有早一点发现,还沾沾自喜,觉得妈妈要和他一起过幸福而平凡的生活了。
耳夹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很自责也很难过,原来自己早就成了妈妈的累赘。
那些时候,姨妈往往只是隔着门缝看着他摇头叹气,也不肯多说什么。
“哦对了!”老虎扭过头来看着两个人,“耳夹说,那个姨妈是耳夹的姥姥早一些时候认养的,不过认养的时候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所以没跟着奶奶过几年就独自出去生活了。”
“因为双方不在一个城市里,三观和理念也有些不合,所以很少聚头,不过互相之间一直有书信和电话往来慰问寒暖,不过通信的次数不算特别多。”
“因为亲缘关系很浅,所以耳夹跟他妈妈平时基本上不跟那位姨妈联系,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
“不过那位姨妈人还不错,够义气,他妈妈说希望他过去寄宿的时候,姨妈并没有拒绝,甚至刚开始并没有打算要抚养费,因为知道耳夹家里的情况困难。”
“后来是陈阿姨说自己找了一个有钱的男人,生活要好起来了,姨妈反而变得需要接济,而且男孩费钱,姨妈没养过孩子不懂这些,姨妈才收了钱。”
老虎眨了眨眼睛,又说道:“对了,他的姨妈也是一个人住,所以耳夹在姨妈家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姨妈没有苛待过他。”
“我后来去看他的时候,那小子还吃胖了一些,而且他的小房间光线很好,还干净,被褥什么的每次去都很整洁,还有一张书桌。衣柜里有不少新衣服,都是姨妈给他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