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吞咽了几口,似乎是在润开喉咙,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仍然带着十分的沙哑,就像有大半个声带不愿工作似的。
“……呃…………”
洛基微微俯身,侧耳去听他在说什么。
“……蠢……货………”
“……”
老人拼命侧目的样子让洛基想到了海拉狰狞的面目,一股厌烦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正欲拔腿离开,老人突然从喉咙间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呻吟,似乎身体中的某个部分正使他痛苦不堪,呻吟之后是一段急促的呼吸,然后又被呻吟占据,如此往复。
也许他死了会好些。洛基不介意仁慈的杀戮,而老人拿着枪,随时准备杀别人,所以洛基想他应该也不介意被杀。洛基踱步到他身前,上下寻找着心脏的位置,身体经此异变之后,难说他会长几个心脏,或者连心脏也已被取而代之。
这时,更奇妙的景象出现了。起先,那是一段奇异的脚步声,听来熟悉,但急促怪异的节奏却搅混了这种熟悉感,徒然产生一股诧异。老人似乎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他费力控制着植物化的身体,藤蔓裹起铳枪,向街道的另一头瞄准。待洛基仔细辨别来者之后,展现出了一股激动惊喜之情,像是见到了多年的、已经被他无故遗忘的老友,他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缓步向来者走去。
“斯雷普尼尔……?”
那是一匹八腿马,它体型健硕、天生有异,蹄子踏出奇特的节奏,承载着名为斯雷普尼尔的灵魂。洛基认得这个灵魂。它没能踏上前往英灵殿的道路,因为那里关门歇业了。
老人的藤蔓手臂抬着枪,一根枝条缠绕在扳机上。
洛基抬手就要碰到斯雷普尼尔,他已经能感受到它身体所散发的热气,多么鲜活、多么富有生机,它的汗液打湿了皮毛,马鬃分在一边,黑色的眼睛温顺地垂目,将洛基的身影倒映在瞳孔中。
扳机被扣动。啪嗒——
斯雷普尼尔同时抬起马头,发出一阵高亢的嘶鸣。然后是血肉颅骨被完全摧毁击穿的声音,伴随着恶心的液体泼溅的声音,脑花和各种组织粘黏在墙上。铳枪被丟掷在地上,火热的枪管上残留着魔法痕迹,随即绿色的光消逝了。
老人半个身子被轰飞,无精打采的阳光懒散地打量着街角的血色。
他的枪管早被洛基用魔法堵住,并将子弹回弹了回去,致命力度丝毫没有减弱。
洛基没有看向他,他无关紧要,不是吗?无论他在防备的是不是斯雷普尼尔,无论他们的敌人是谁,无论是外敌入侵或是内讧频发,都与神无关。洛基安抚着斯雷普尼尔,双手不住抚摸它的毛发,对它露出柔情的微笑。真心的微笑——对普通人来讲,你看见诡计之神对你笑,就该赶紧跑了。
“看来我还是用不上马鞍。”一想到八条腿可能带来的颠簸,洛基不情愿骑乘它,但因为前路没有明确目的地而遥遥无及,这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再次抚上它,“对我的大腿和屁股都好点,好吗……”
洛基翻身上马,斯雷普尼尔前后踱着步子,似乎是在熟悉这股重量,然后他们向着远方和更远的远方疾驰。
当海拉骑着芬里尔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跨过了那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