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王叹了口气,踱步坐回原位,居高临下地看顾远征,“我若说,能帮你找到当年杀害你父亲的真凶,你是否愿为我所用?”
顾远征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他早就知晓澄王会试图拉拢他,方才也跟陆遥歌设想过多种对方可能开出的条件,顾远征对名利无甚追求,却没料到……澄王会以父亲之事作为突破口……
见顾远征不语,澄王淡淡一笑,“你放心,我可比我那位皇兄靠谱得多。他惯会给人画饼,当年我就被他坑害过。”
顾远征依旧沉默,安静站在书房内,目光直视着澄王。
澄王拍了拍茶案,随和道:“坐下说吧。你总站着,倒显得我居高临下一般,不舒坦。”
顾远征沉默了一瞬,踱步落了座。
“本王知道你是我皇兄的眼线,一直暗中为他做事……”
澄王探过身,仔细打量顾远征,叹息道:“但你可否想过——哪怕你尽心效忠、呕肝沥血、粉身碎骨……最后也不过是个小小刽子手。这朝堂上,没人会看得起你。这世间,也无人知晓你的功名事迹。人生短暂,你难道只甘心做个影子傀儡?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顾远征抬眼,直视着澄王的审视,语气坦荡:“王爷言重了。这世间芸芸众生,有人俯瞰天下,便有人安于平凡。或许在达官贵人眼中,平民与刽子手的一生看似无为,但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哪怕是个小小杂役,也能活出有意义的一生。”
“好一个有意义的一生!”澄王轻叹,看向顾远征,“你若为我所用,我保证,你的人生,会更有意义。”
顾远征笑了笑,顺水推舟地问:“王爷想让我做些什么?”
“做我的眼线。皇帝有任何指派,你都要告诉我。”澄王亲手为顾远征倒茶,又将茶盏轻轻推到顾远征面前,“帮我混淆皇帝的视听,将错误的消息传达给他。”
顾远征低头一笑,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悠悠道:“原来是紫笋茶啊。”
“不错,”澄王眉毛一挑,“怎么,莫非顾大人之前喝过?”
顾远征点头,放下茶盏,语气从容不迫:“之前在官家那喝过。”
澄王叹了口气,撇过头想了想,转回头时依旧和蔼地问:“怎么样,顾大人?若你答应我的提议,明年此时,刑部侍郎的位置便是你的了。”
顾远征摇摇头,轻叹:“远远不够。”
澄王笑了起来,“怎么?是嫌官位太小了?你说个官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顾远征转过头,直视澄王双眼,“王爷,您想用官职收买我,这是远远行不通的。”
澄王顿了顿,尴尬一笑,“原来是不想要官职啊……”
“我知道了!”澄王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地问,“你想要为你父亲报仇?想找到杀你父亲的凶手?对不对?”
顾远征沉默。
“放心!本王定能帮你抓到!莫说是胡人,哪怕是朝中的达官显贵,我也照样能为你抓住那凶手!怎么样,顾大人,本王待你不薄吧。”
顾远征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些年,顾远征奔走各方,一直追查父亲当年遇害之事,却毫无头绪。
澄王是皇亲贵胄,若他愿出手相助,捉拿真凶之事,的确能事半功倍。可对方所图谋的却是大逆不道之事。
顾远征蹙眉,他若背弃官家,与澄王沆瀣一气,和那乱臣贼子又有何区别?
就算利用澄王之手找到真凶为父亲报仇,父亲在天有灵,是否真能含笑九泉?
不,他绝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这不仅会让父亲失望,他自己也会唾弃这样的自己。
澄王见顾远征一直沉默,便笑着问:“怎么样,顾大人?可否考虑好?我可一直在等你的答复呢。”
“恕难从命。”
顾远征从座位上轻轻站了起来,低头看澄王,“王爷,您在民间的美名一箩筐,人人敬重您是一个仁义忠良的好王爷。我不知您与官家曾发生过什么,亦不知您最终的图谋是什么。但是我顾远征不想做不忠不义之人。我出身寒微,的确位卑言轻。但我父亲在世时曾教导过我,不能做不忠义之事,不能做不忠义之人。今日您对我说的话,我就当从没听过。若无别事,我便告辞了。”
顾远征说罢,抬脚便要走。澄王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顾远征,你可知今日若出了我书房的门,未来你和你的家族,将会承担怎样代价?你,当真承担得起吗?”
“王爷,正如您说的,我不过是个小小刽子手,”顾远征手抚在门上,回头看澄王,“我斩的是贪官污吏,与大逆不道之人相轻相克,担不起您的大业。”
说罢,顾远征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