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芷离开胡姬酒肆,走在空荡的大街上,这才发觉不知该去哪里好。
她本想去遥歌的住处,又担心对方以为回纥敞欺负她,定要替她打抱不平,便只好作罢。
就这样恍恍惚惚、漫无目的地前行着,直到走到主街上。好巧不巧,刘芷竟看到自己哥嫂在摆摊,而她的父母,也在前方不远处的摊位上卖菜。
刘芷脚步一顿,连忙转身,却还是被眼尖的亲哥看到了。
“诶,那人长得怎那么像刘芷?”
“真的假的?”刘芷的嫂嫂伸长了脖子,往刘芷的方向望,高声嘀咕,“我听说那丫头运气极好,被人赎了身。明明赎了身,却偏偏不回家来。婆婆整日上街寻她也寻不到,真是个不懂事的!也不知帮衬帮衬哥哥嫂嫂!”
刘芷的兄长站起身,朝刘芷大声喊:“芷丫头,是你吗?”
这一喊,吓了刘芷一个激灵,连忙抬脚快速往远处走。
“分明就是她!”刘芷的阿兄急了,朝不远处的父母喊道,“爹娘,我看到芷丫头了!”
“在哪呢?”刘芷的母亲也站起身跑过来,拉住刘芷兄长的手问,“那死丫头在哪!”
刘芷的兄长朝前方指了指,“在那儿!我这就去把她追回来!”
“好!我跟你一起去!”
刘芷的身子刚恢复好,加上今日和回纥敞一闹,情绪太过激动,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自从赎身以后,刘芷早就知道哥嫂在寻她,也一直有意躲着——实在是对自己家人的秉性清楚得很。
为了给兄长娶亲,爹娘已经将她卖过一次,眼下嫂嫂怀了身孕,家中急等着用钱,她若真回去,没准还要被爹娘卖第二次……
如此一想,刘芷的心更沉了,脚步由快走转为快跑。可她天生营养不良,个子又矮,一双小短腿哪跑得过长手长脚的兄长?没一会儿,便像小鸡似的,被兄长擒住了胳膊。
刘芷只觉得双臂生疼,回头忍不住瞪了兄长一眼。下一秒,娘亲的一双大手便朝她的脸蛋狠狠抡去,留下一片通红的巴掌印。
“死丫头,让你跑!让你跑!出了门也不知回家!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
刘芷被打得头晕眼花,一时怔在原地。兄长也不顾她是否疼痛,强行将她拖拽回主街。
刘芷被卖到顾府前,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家中大小杂务全由她包揽,每日起早贪黑,一刻不得闲。就连邻居家的年迈婆婆都看不惯,总说刘芷不像是爹娘亲生的,倒像是个生来就要还债的。
兄长将刘芷拖拽到摊位前,和嫂嫂一起,一边数落她不懂事,一边埋怨虽早知她被赎了身,却迟迟寻不到人。
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也开口声讨,说刘芷大逆不道,眼里毫无父母兄长,出去待了几天心就野了,不知道为家里分担。
过了好半晌,刘芷的母亲才叹了口气,说:“如今人也寻到了,你嫂嫂早就为你看好了亲事,过两天你便嫁过去吧!”
一直低眸沉默的刘芷,这才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问:“什么亲事?我一直未归家,你们怎可擅自定夺我的终身?”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刘芷的娘亲狠狠掐了她一把,“别以为在顾府当了几天丫头,就心比天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置喙?我和你嫂嫂还能害你不成?”
“就是!”刘芷的兄长在一旁应和,笑容满面道,“芷丫头,你就安心嫁过去吧!说不定到明年,还能生个大胖小子!让爹娘乐呵乐呵呢!”
“你在顾府做了几年粗使,按理说是不好嫁的,你夫家可一点未嫌弃……”刘母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门亲,“同村的那个董大,你也不是不知道,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也算知根知底。他岁数是大了点,但肯定是个疼媳妇儿的。彩礼我们已经收了,你明日就和你嫂嫂一起去采买些嫁妆,过两天就嫁过去吧!”
“董大?”刘芷睫毛颤了颤,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那董大是个瘸腿的老光棍,岁数都快跟你们一般大了!你们怎么能……怎么能把我随意和那样的人绑在一起?”
“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的?”刘芷的嫂嫂本就牙尖嘴利,此刻更是掐着腰,抬眼上下打量着刘芷,声音陡然尖锐了几分,“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哪由得你挑挑拣拣?何况你在顾府待了那么久,赎身后也不知回家,整日不知去向,谁知你都跟什么人厮混在一起?这左邻右舍口舌是非又多,你还以为自己是多好名声的清白姑娘?能嫁给董大,已是你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