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蓉跪在地上,涕泪纵横,她呆呆看向那恶魔,缓缓张开嘴,颤抖又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丽宇……芳林……对高阁……”
“对对,就是这个调!这不挺会唱得么!”
回纥鸠双手附在丽蓉的脸上,瞧着少女一边哭泣,一边开口歌唱的模样,终是仰起头满意地笑了。
半晌,回纥鸠又望向四周跪着的女孩们,冷声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跟着一起唱!跟我学:‘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跪在地上的少女们早就吓傻了,回纥鸠便拿取血的事吓唬她们,皆不敢不从。回纥鸠每唱一句,她们便跟着唱一句。
少女们的歌声在地道里回荡着,伴着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丽蓉身旁的女孩太过胆小,也可能失血过多,唱着唱着便直接栽在地上,昏死了过去。丽蓉吓了一跳,想去扶起她,却被回纥鸠冷冷喝止,只能哆哆嗦嗦、双手颤抖地继续跪在地上,绝望地歌唱着。
唱了好半晌,许是唱累了,回纥鸠才缓缓坐回琴前,亲自动指弹了一首《高山流水》。
这琴声吸引来了正在地道里散步的李菁菁。
李菁菁倚在地道的墙上听了半晌,并未被眼前少女们颓废的状况吓到。直到那曲《高山流水》弹到尽头,李菁菁十分高调地在身后鼓起掌来,“妙哉!真是妙哉!没想到在这寂寥的地道里,还能听到如此美妙的曲子!”
回纥鸠挑了挑眉,高傲地回头看了一眼李菁菁,语气不善:“胆子不小,敢来小爷这儿。”
“有何不敢?”李菁菁双手抱臂,从后头缓缓走来,跨过方才倒在地上、晕死过去的少女,站在回纥鸠面前,妩媚一笑,满脸娇媚地坐在对方身前,直接戳穿道,“你,不是胡人吧?”
回纥鸠神情一怔。
下一秒,还未等李菁菁反应,回纥鸠竟直接倾身而来,掐住李菁菁的脖子。
一张布满刀疤沟壑的脸,缓缓贴近李菁菁的鼻尖,扭曲地问道:“你是何意?”
李菁菁呼吸一滞,却丝毫不怕回纥鸠。她明明脸涨得通红,眼睛和嘴角却流露出拆穿真相的笑意来。
这笑容令回纥鸠越发心烦,却又无法真的杀掉她,只好松开手,让对方边咳嗽边大口呼吸起来。
李菁菁双手撑地,缓了好半晌,突然转过头,朝回纥鸠奸森森一笑:“胡人偏好胡风曲,而你却独爱《高山流水》,还弹得那般好,定是下了功夫。”
回纥鸠低头看向面前的七弦琴,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道:“难道异族人,就不可喜欢中原之曲?”
“不是异族人不欣赏中原之曲,而是胡人弹琴,只求弹准旋律。而你指尖的‘退复’指法,是中原琴师教孩童时特意强调的手法,是你小时练琴时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算装成胡人,指尖的中原底色,是骗不了人的!”
“荒谬!”回纥鸠拨乱了古琴,冷冷呵斥对方,“你一个商贾人家的小姐,懂什么音律?”
“没人比我更懂音律!只是我那经商的父亲,不许我弹琴罢了!”李菁菁瘫坐在地上,望向四周凄凄惨惨的少女们,“如今这下好了,不但无法欣赏音律,还要和我父亲躲在这里,陪你们一起发烂发臭!”
回纥鸠冷哼一声:“知足吧,若没王爷,你们父女俩早被抓去上刑了。”
李菁菁的目光却突然变得阴狠,从地上爬了几步,双臂直接攀附在回纥鸠的膝盖上,虔诚地问:“那个陆遥歌怎么样了?她,死了没?”
“活得好好的,”回纥鸠嘲讽一笑,垂眸看戏似的望向李菁菁,“陆遥歌盘了你的铺子,如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李菁菁攥紧了拳头,垂首呜咽着,半晌抬起头,又问道:“顾远征呢?他们,成亲了没?”
回纥鸠懒懒一笑,“顾远征被派到北境了,中了王爷的计,估计这趟有去无回,等不到成亲了吧。”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活该……”李菁菁喃喃道,半晌又想道,“陆遥歌也得死,对,她也该死……”
李菁菁抬起头,不知怎的,突然抬起了身,双手捧住回纥鸠的脸颊,“你若能帮我杀了陆遥歌,你让我怎么都行,银子铺子我家里有的是钱,只要你帮我杀了她,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自己都快沦为阶下囚了,还在这做你的春秋美梦?”
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嗤笑,回纥鸠和李菁菁齐齐回头看,便见到回纥敞带着崔六和刘奎从不远处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