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接屠户送来的一扇猪肉,肉太沉没扛稳,不小心崴了一下,这脚当场就肿了。”
赵老汉憨厚一笑,接过茶盏,“我寻思也不碍事,可老伴非把闺女、女婿叫回来。我这女婿别看他长得魁梧,却是个心细的,又是带我见郎中,又是觉得天冷了,不忍我只穿一件旧衣,非要带我买件像样衣裳。”
“赵伯好福气,”陆遥歌点头笑,“丽蓉本就是个孝顺的,如今又多了个孝顺女婿。”
“孩子们孝顺是孝顺的,”赵老汉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只是我舍不得他们花钱,买成衣多贵呀……我还想为以后的小外孙省点钱呢!便想着干脆来你这买块料子,回去自己做衣便好,不成想竟遇到了这几个登徒子。”
“眼看着这日子过得好了,便总有几个眼红的,隔三差五地来捣乱,幸好有你们……”陆遥歌心情好了许多,又搬来个凳子,让赵老汉的女婿坐下来,为对方斟了茶,建议道,“不如中午就留在这里吃?我让老三去隔街的酒楼,买几道热菜回来。”
“使不得,使不得!”赵老汉连忙摆手,“我俩又不是客,哪能让你破费?何况如果我俩一直未归,家中妻女定会着急,今日就不留这吃了。”
陆遥歌也不强求,笑着从货架上取来一块上好的皮料,“这块料子可以做两身衣服,正好你和你女婿一人一件。”
赵老汉乐滋滋地应下来,又有些迟疑:“这料子一看品质就好,价格定会很贵吧?太贵我老汉可买不起啊。”
陆遥歌将皮料塞到老汉手上,大方地笑,“不收您的钱,这是我免费送您的。”
“诶,这哪成!”赵老汉从座位上站起来,推辞道,“这可万万不可!”说罢便要去掏银子。
“您和女婿难得能来我这一次。之前在客栈,他们成亲时,正是我捉襟见肘的时候,也没给什么像样的贺礼……今日这件料子,就当我送他们的成亲礼吧。”
陆遥歌说罢,又翻找出两件颜色鲜亮的皮袄料,“这是给伯母和小妹的,这料子厚实得很,定能过一个暖和的冬天。”
赵老汉甚为感动,坚持要给陆遥歌钱,陆遥歌却执意不收,笑着说:“以后您过来时,多送两块五花肉就好。”
赵老汉乐呵地应承下来,便也不再客气。他和女婿手里捧着料子,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刚打算跟陆遥歌告别时,赵老汉的老伴却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不好了,出事了!这可怎么办?”老妇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铺子里,拽着赵老汉的手不肯撒开。
赵老汉和女婿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出什么事了?”
“闺女,闺女不见了!”
“怎,怎么回事?”赵老汉一愣,“不是让你们收摊回家的吗?这好端端的闺女怎么会丢?”
“本来打算收摊了的……”赵老汉老伴神情焦虑,语气里带着哭腔,“结果来了个生面孔的,说城西的李府采买猪蹄,跟我打听熬猪蹄汤的方子。我告诉了他,他又允诺重金,说李府夫人刚生了孩子,急需猪蹄汤通乳。我一寻思,好人做到底,而且那客人出手阔绰得很,便想着先和丽蓉一起煲了猪蹄汤,按照那人给的地址送过去……”
说到这里,赵老汉的老伴泣不成声,后悔道:“本来那地方偏僻,可那客人一直央求,丽蓉心软就答应了,亲自送了过去。结果去了半天也未归,我便过去找,一去打听,哪有什么李府?又听街上的人说,最近丢了好几家年轻女子,都是被人贩子掳了去的……老伴啊!若是咱家丽蓉有个三长两短……我往后可怎么活啊!”
“你这憨妇!怎可让丽蓉一人去那里!”赵老汉气得在地上直跺脚。
“城西胡同?”赵老汉的女婿神情一滞,将手里捧着的皮袄料放在柜台上,整个人激动得身体发抖,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之前差点将丽蓉掳了去的胡商,不就正住在城西?!”
听到女婿这般说,赵老汉也回忆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对!那崔六在世时还曾威胁过我,说要让丽蓉做胡商的第七个小妾!那禽兽之前的五个小妾……都被他虐待死了!”
“可那崔六不是已经死了吗?”陆遥歌蹙眉,心急地问,“丽蓉如今也成亲了,那胡商难道还打她的主意?”
“一定是他!我的直觉不会出错!”老汉女婿声音发颤,愤恨回忆道,“之前爹娘去亲戚家,我和丽蓉在肉铺守摊,那胡商特意乘着轿子挑衅过我们……当时我本想教训那无赖,但丽蓉怕对方报复,硬是拉着我忍了下来。定是……定是那禽兽!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说罢,老汉女婿竟攥着拳头,从陆遥歌的布铺冲了出去。陆遥歌原本想和赵老汉的老伴拉住他,可对方走得太急,根本拦不住……
见赵老汉家出了事,陆遥歌也再没心思做生意,想了半天,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报官吧?”
“没用,完全没用!”赵老汉重重叹气,脸像打了蔫儿的茄子,“你是不知道市井如今的说法,说他们胡商与官府彼此相交,胡商们在民间作恶,都有官府照着,哪里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老汉的老伴瘫在地上啜泣:“那城西的胡商之前死了五个小妾,皆是莫名其妙没的!那些家属们报官,老爷们连个屁都没敢放!只说此事管不了……如今城中拐卖少女案如此频繁,却一直抓不到主谋,说不定就是他们一起串通好了的!”
想到胡商,陆遥歌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来……
陆遥歌看向顾母,“老夫人,我可能要出去一下,麻烦你帮忙照应下赵伯和赵婶。”
顾母点头,也知事态严重,“你放心去吧。”